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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第187章】万类霜天竞自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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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万类霜天竞自由(三)

那一夜众香界大乱,水天一线燃起大火,竟叫那宏伟如天工造物的化生木也付之一炬……

真是令人……不敢置信。

那时李显扬跟着鲛人就往假龙宫那里跑,拼命地跑!

——的确,若是在争分夺秒的生死关头还不拼命也当真荒谬。

不过这事之于李显扬也到底还是有几分“局外人”的恍惚,虽然他也并非真算身处局外,但之前在异兽馆那里他可以脱身的原因仍在——他没被画成像,是不被按图缉查之人,而自独孤飞死后对其余党的搜捕也难免放松——

对了,这般一想,其实鲛族之所以如此急切地想要采取行动,恐怕多少也是想借这疏于防范的东风。

李显扬也不是不可以再躲一躲,等到风头彻底过去再伺机逃跑,反正左右都远比之前戒严时容易得多。

可他所跟着的十四十五和鲛族仿佛同气连枝,也根本无暇他顾,那种隐隐裹挟了他的紧绷氛围让他无法开口替自己单独另找一条出路,反正依着那些鲛族的计划他也完全可以趁机逃脱得更顺利,就算他们事败,也不至于牵连到他,顶多是再度戒严,可反正他也不是鲛族,就算再戒严针对的也不会是他这种——

其实说这么多都没什么用,不过是那些鲛族心意已决,而这心意也不是他李显扬可能拦得住的,甚至他觉得,就连孔雀,恐怕也其实并不能拦住的。

这灭杀二尊之事虽似由他主导,但由他主导不过是因为他更有计划,更能成事,而背后真正推动这事势必要进行的却是鲛族的宿怨。

如今鲛族要火烧化生木给他们个了结。

这事谁都不能挡,这事谁挡都要死。

那些鲛人明明只能像壁虎似的爬行,甚至还要少上两条腿,却比他这个直立之人还要更快更迅疾地在往那里蹿。

在他心中其实无法真正把自己代入进去,甚至当他看着那些鲛族因为在陆地上而更半蛇一般拧曲偏又飞快得泥鳅般光是想都知道难以制住的身影时……

于他心底其实是有些恐惧的。

但幸好孔雀确定就算烧了化生木也不会导致这长安地下塌方——

其实这事之前他也得过云团得保证。但他……

他其实有些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想。

那天那苍老的黑鲛云朴以武力、以威严强行压下了其他一切鲛族长老最后的异议,那天他和云团单独走出来后就也忍不住问出了口:“你们刚才是说要……火烧化生木?”

他问得有些小心,怕问出了他害怕的答案就会开始被防备,甚至被对付。

他对这些鲛人到底是有些警觉的。看着那些陌生的形容更觉得不能以常理度之,人以群分到底是种在大多人的恐惧深处,哪怕这些鲛族能够口吐人言,但他看着他们那副异类的样子,想着欺压他们的人中除了那白狮长得怪诞些,却也终究更像是与他同类的“人”。

他怕这些鲛人到底是“鲛人”,也怕它们觉得他到底是“人”。

但是幸好云团似乎没能察觉到这问题背后可能引发的那种更深层次的问题。

而也可能正是因为他比其他鲛人都看来更像个人,所以李显扬的潜意识或许也觉得他相对而言是更可以交流的。

这问题在云团那里很简单:“化生木是一定要烧的,不然就算我们这些人都死绝了也还会有新的鲛人诞生在这里。”

而让人意外的是他确定火烧化生木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们的火药是一个故作神秘却特意来接触鲛人的…人,提供的,其实就连如今确定的点火点都是他与我祖辈沟通确定的,那时我父亲年少,偷偷跟踪过他,偷听到他向别人保证,说确认过那些火药被安置在计划的地方,他对此很严苛,好像比我们更怕塌方,我记得我父亲听到他说——”

“他说什么?”

李显扬有些急了,云团却反而古怪地沉默了一瞬,看着李显扬,却终究还是缓缓地说了出来:“他说,‘长安城地上就不会有什么动静的,康大人’。”

也不知他是从十四、十五还是羌霄那里知道了什么,但他知道的显然要比李显扬以为的多。

其实可能还是因为觉得动物比不得人聪明吧,所以之前他也本能地以为那些鲛人的脑子也到底比不得人,凶残归凶残,却更多还是纯靠野蛮带给人的恐惧,在他心底其实并没真正地想过这些鲛族或许和“人”也并没有太大的差别,需要防备的远不止是他们的蛮力。

不过李显扬那时也无心再去惊疑这鲛人到底摸透了他多少。

只凭那一个“康”字,就让他脑子“轰”地……转不动了。

-

“康大人,这下您可以放心了吧?”

彼时那声音的主人带着张青黑可怖的玄铁面具,其呼吸格外的浅而长,不是气定神闲的绵长,而是似有什么气血上的虚症,那伴着呼吸的心跳声也好像回荡在比常人更为空荡的胸腔里。

然而这人虽然脚步虚浮,看来就像是病过、伤过、折损过,却也还保持着一种练家子已然登堂入室练出来的稳,让人摸不太准其深浅。此刻面对康横,语气也未有几分恭敬,只是沉着平和,静默地立在那里,话也不多。

康老将军微微点了头,只沉吟道:“暗地里滋蔓的事,也还是都在暗地里结束吧,没必要坏了上面的清平。”

对方闻言就也低沉地笑了:“清平?中周这二十年的清平可正是周璋的底气之一,你们建立在累累尸骨上的清平,也能算是‘清平’么?”

康老将军只似他这个年纪应有的宽和般,笑得并看不出有什么在意:“你不必同我咬文嚼字,我知你恨周璋,见不得他与‘建树’二字有丝毫相关的联系,你当然是最恨不得他只碌碌无为的。”

“我恨不得她死。”对方霍然截断他的话,干脆到了底。

康横就也平静地只如审视一般看着他:“顾白。”

这便是彼时长安城那已赫赫有名的所谓“鬼市”的“阎王”。

“其实老夫一直不是很明白,你想向那周璋报的,到底是什么仇。”

“你不是早调查得很清楚了么?”顾白回望向他,就也笑出了几分自嘲,不是浅浅的那种镌入骨髓的自嘲,而是带着恨的,露出血的,凄厉阴狠刻了骨地,透出……疼来,是鲜血淋漓的疼,唯有死亡可解,“我该报的是杀父之仇,可我的生父却是我亲手…为她杀的。”

他沉沉看了眼康横,就也转成了某种荒诞的轻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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