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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第18 0章】云胡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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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 0章】云胡不喜

“我就说他现在很乖了。”

“他现在就像个空壳子……”

“那你又想怎样呢?”沙竭宝珠嗤笑了一声,对白狮难得的沉默凉薄地讥讽,“你想把一个人变成奴隶那自然就要磨掉他的人性,你总得做选择,不可以贪心地什么都想要吧?”

他甜甜地笑起来的样子总有些得意,带了点骨子里恶意的愉悦,双眼微微地眯着,像酿了蜜,其实他这般笑起来的时候就会很像他们的师父,可白狮从不这么觉得。沙竭宝珠甚至觉得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这么觉得。

人只会看懂他们自己想懂的,对于不想看的则会选择性地给出“合理”的解释,甚至都不需要别人费心地欺骗他,只要让他足够“爱”就可以了,“敬爱”或“爱慕”,“喜爱”或“溺爱”,都可以。七情六欲里被称之为“喜”的东西本就可以来得太轻易,轻薄无趣,终归到底也不过是为了自己欢喜,就也可以自欺欺人。

沙竭宝珠当真觉得人心这东西真是可以愚蠢到可笑,不但自欺,甚至还能对试图点醒他的人深恶痛绝。

他静静地看着白狮,而白狮看着孔雀的脸,当然沙竭宝珠并不太消细想就已暗自笃定她从那张脸上望到的应该也是另一个人。

白狮的脸很有趣,她的脸总像石膏人为塑造出来的佛像,过于威严,不近人情,寡有人类的喜悲,只有怒反而因为可以借由冰冷这一特质表现而格外容易被传达下去,让看到的人战战兢兢,反而更加望之生畏。

她散播恐惧,恐惧是她的利器,这点倒是让沙竭宝珠望尘莫及,不知怎的,他觉得明明生不如死应该比死痛苦,可是有些人哪——

有些蠢货。

——好像就是不能理解他那百般花样的艺术,反而只对些简单粗暴的酷刑“敬畏有加”。可能是刀斧并没真正加身吧,他们就格外不能理解那些痛苦的艺术,而对死亡的恐惧倒可能更共通一些,可能是因为那生来就有,又如此容易让观者唇亡齿寒,于是越简单粗暴地贴近死亡,也越反而像是“真正的”强大了——

如此蠢钝。

他觉得有些人的脑子好像就是这么简单,又健忘,得让他们一直处在无间的痛苦之中,得让他们反复地受难,让他们如同学会走路或喝水一样,让他们被鞭笞出狗一样反射般的记性,真正地刻进他们的骨子如同烙印,让他们只要被稍稍提醒到一点儿,就能够浑身战栗涕泗横流地想起当时的生不如死来——

那样,他们才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应该被敬畏的。

不该是白狮子那些乏味的死法。

但是不得不承认……白狮一向最被恐惧这项如由神赋的权柄偏爱,而如今那副非人的尊容上令人恐惧的部分淡了。

她淡淡地凝沉了眉眼,竟也像是多出了几分……倒还不能算是人的柔情,不足够柔软,也不能称之为怜惜之类能够让人臆测出情爱之类的词。而是她一直看着这个人的脸,仿佛就也渐渐生出了几分难以言述的动容,游走于暗处而像有害的野草似地杂然滋生,却让敏锐的沙竭宝珠足以察觉。

不是深受触动,而是她忍不住定定地看着对方,只看着对方,就好像也有那么点想要更长久地看下去的念想。

或许有那么点像一个从没有过玩具的孩子开始有了那么点对玩具的、像对物一样初生的寄托的感情。

一点萌芽。

还很模糊,不知会被导向何方,但看得沙竭宝珠并不大高兴。

人是很容易共情的物种,对不是人的东西,对畜生,甚至是物,都很容易滋生出这种自欺欺人的理解与怜惜,累赘又自以为是,甚至有些根本都不需要真正的沟通与回应,对块石头都能自以为是地一往情深矢志不渝起来,也不知玩的是什么过家家的独角戏。

虽然这种游戏玩一玩倒也没有什么,但对他们这种身份地位的人来说就过于累赘了……

呵。

沙竭宝珠冷眼瞧着白狮此刻的行为,无声地勾起嘴角眯起了双眼——

然而转眼他就把那讥笑抹淡了故作无意地凑上前同白狮轻声肖似温柔道:“他的脑子里现在应该就是一片混沌,就像战乱后的废墟,一些本能的行为有,但是让他去思考的话——他的理解能力,还是林林总总那些东西,应该都被我破坏得比较干净了,就像条刚生的连叫都不太会的狗,这样你喜欢么?狮子?”

白狮这才转头深沉地看了眼他:“……你怎么能保证?”

沙竭宝珠就也笑了,他弯弯嘴角,勾得特别深,弯着眼睛仍是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瞧着她说:“那我证明给你看呀?”

他的调子扬得轻飘飘的,像从中间就拱起的细桥,做作,却反而透着一点无比真实的愉悦。

他好像天生就喜欢这些东西。

他拿出不知为何早就被放在一旁如同早已准备好的锦盒——石头做的,楔好了的,打开后是数根半浸在半凝固的透明油脂里的,如同被冻住的乌色金属簪似的东西,最细的一端细到了极致,但与金属本身割裂,倒像被插进去的一小段牛毛细针似的冰晶——被冻得特别的细。

沙竭宝珠捏住乌簪的一段稍等了一会儿,等把它抽出来时上面还缀着一点半融化的油脂,让人担心那晶体会不会一见到稍暖的风也要化掉。

沙竭宝珠叫人意外地如此珍惜一般小心翼翼地取出了这根金属簪,却又近乎野蛮的,就这么直接抬起椅子上白孔雀的手不怕折折地撅起腕子,从青色的血管扎进去,叫一整根冰晶似的尖端完全没入,被他按没了影,连点针尾巴都看不见了,像是他也丝毫不怕断进别人的皮肉里。他就也那么轻轻地一抬手,整根乌色的簪体就也断下来了,可能真是被融化的尖端就也连点露出皮肤的断尾都没有了,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几乎让人无法察觉的血点。

他竟像是直接把那晶体的部分完全注进了别人的血管里?

但很快,真正惊人的画面出现了。

白孔雀惨叫起来,开始拼命地挣扎,但被固定在椅子上的四肢或许反而成了一种保护,防止他挣扎得太激烈反而废掉。顺着那手腕往下两寸左右,开始肉眼可见其迅速地扎出无数根包裹了血色的冰晶似的小刺,毛剌剌的一片片簇成了球,像什么团状的荆棘或其他只有刺的植物,但是不绝、连绵起来不断地向下如见风的野火肆虐蔓生,逆着小臂很快就长出了整条手臂内血管大致分布的模样,顺着部分曲折得格外紧凑的血管盘旋出密集崎岖的斑驳。

那些刺就像钢针一样在他挣扎绷紧的小臂上耸动,像麦田上的针浪,另一端深深地扎在他的血管里参差地搅动。

“这一根也就到这儿了——”白狮看向自己的眼神虽然暗了些,阴沉得有点骇人,但到底是没有出声阻止,沙竭宝珠悄悄谨慎地确定了这点,就也笑笑,指着相对还没有受到波及的手肘内侧,扎了第二根。

这次他没太扎准,没进血管多少的“针”化进皮肉里在手肘就炸开了过分密集而拥挤的一团。

这次白孔雀惨叫得更痛了,倒也不是只有扎下去的一瞬疼,那小臂上无数的“钢针”还在不断簇生,就像是活的植物一样,但是长得飞速。而繁茂的“根系”在血管里纷杂交错,拥挤着滚动,刺开韧皮,勾连成钢丝球一样的网,在血液的冲击下继续绞拧受苦受难的血管。

……

直到沙竭宝珠最终把什么粉末洒在他身上,那最后快要蔓延到颈侧的无数“钢针”反倒轻而易举地“化”了,只留下一点稀薄的血液被打得极散极淡的粉色漫布在整条手臂上错觉一样地毫不真切,反倒让原本冷白的手臂被漆上了点健康却实则外露的血色,淹得沿着血管散布的细微红点都更难被人注意了。

就这么轻飘飘地,除了被冷汗打湿、折磨得气息喑弱而急促的孔雀本身,在他的身上就好像连丝毫受苦受难的踪迹都不剩了。

以致他如今痛苦的残余表现都像虚假。

“多大点事嘛?”沙竭宝珠笑着摇了摇盒子里安了“见水生”的乌簪,“你要不要也试试?”

“你——”

沙竭宝珠眼睛一转连忙若无其事地转圜道:“我是说你不是要试试他真傻假傻么?反正你刑讯逼供的经验多得是,让人疼却不致残的法子还少么?”

“……”白狮抱臂看了他一眼,倒也像是懒得争论他方才有没有暴露他那些病态愉悦的私心。

沙竭宝珠屏息等了一会儿,没受到呵斥倒像又有心替她考虑起来:“你不是给他下了牵丝蛊么?懒得动手直接上母蛊不就行了?你想他疼哪儿就往那娃娃的哪儿扎,多简单哪?师父只传给了你,别人想用都没机会,你不用多可惜啊?”

他语调轻飘飘地说话,透着一点诱哄的味道,几乎都像是诚心诚意地在给别人出主意了。

但白狮眯了眯眼,沉声反问,却透了点了然的讥讽:“你是嫉妒师父只传给我了吧。”

“……”沙竭宝珠眉眼阴沉了一瞬,马上却扯出一个笑容盖了过去,仿佛那只是他低眉时给人的错觉,而他只是故作玩笑般道,“那当然是该嫉妒,师父的本事出神入化,没传给自己的还不知道嫉妒那不是不孝么?”

那狮一样的五官沉稳着,其主人也只是瞧着他,浑然是一副太过清楚他什么德行的样子,冷硬得无动于衷,骨子里是轻视对方的高傲,像在看地上的蝼蚁、像在看一团烂泥,也不指望他能被扶上墙来,也不在乎:“不用拿孝顺做借口掩盖你那些小心思,你本来也不配。”

“你…!”哪怕神色崩裂了一瞬,沙竭宝珠也还是凭自己就把话吞了回去。

白狮看着他,却毫无顾忌:“你不过就是师父捡来的废物,大街上多得是,不过是恰好是你,就也用了你罢了。一点天赋都没有,要不是教了你这么多年再换一个人也麻烦,你以为师父会留着你这条贱命么。”

“……”沙竭宝珠难以自禁地攥紧了拳,暗暗咬牙,到底还是强迫自己放松了牙关飞速地笑了一下,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几次才把那假笑捋得好像当真谦逊了一些,“我……我知道呀!我省得的师、师姐…!”

白狮冷眼睨着他,看得出他心中有恨,但显然也不在乎他具体想的都是哪些。

而那些她真听到也怕是要气的。

沙竭宝珠真诚地心道,难道她——就不算是废物么?

她强?

她强她的内力不也是师父硬化了别人的才给她填鸭肚子塞出来的么?!

如果师父也肯给他用这些法子他的武功也不会像现在这么低!

不过是师父觉得给他用没价值……

是啊……

或许他真是个废物。

但别人……显然也不怎么样!

——不过这些话他当然不可能当着白狮的面说出来,除非他真想现在立刻死。

不过说实话么,他觉得白狮恐怕也从没希望他能被扶起来过吧?如果他真被扶起来了,对方只怕会在乎得多……因为忌惮得多。

她不嫉妒,不过是她如今站的位置更高!更得天独厚罢了!

不过总有一天么……

沙竭宝珠笑了笑,眯弯得眼睛几乎就只剩两条线了:“那师姐现在想怎么办?要用牵丝蛊么?”

他往声音里加了一种目的性明确的甜,就好像他也当真是个体贴的师弟了。

白狮从来也不吃他这套,不过此刻其目光倒也从他身上移开,口吻平淡:“药师之前说卖给他的药真能克制蛊虫,现在他体内的蛊虫被压制着,用也没用。”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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