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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第178章】我本将心向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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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偏了偏头。

仿佛能让人看到思索的齿轮在她的脑中转动,和同龄人不同,她不会说太多在她看来的废话,她也不笑,而周璋已经能想象她笑起来也一定是孩子般的甜蜜又娇美,那笑容一定分外动人,让周璋本就对她燃起的来自血脉亦或容貌的亲近更不自禁地随这想象跃动了几下,如此近距离的对视让他不受控制地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胸腔里心脏的跳动——

然而猛地一痛。

从胸廓下传来那种尖锐的、冰冷与骤然有了出口令血液躁动起的火热的交融。

然而百里明月把手里的刀子捅得更深了一些,才斜着向下像要割破他的肚子一样稳稳地划下去,划下一地的血迤逦着淅沥跌落。看着周璋倒在地上痛苦地蜷曲,她只低头俯视他。

她垂下的眼眸如此像存在自亘古的湖泊平静而盈润,如此天然的纯粹,丝毫也不像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对亲手结束一条生命她没有任何波澜,哪怕是要杀死自己的兄弟,她也只是纯然的问心无愧。只是那样的她看来也似乎还有某种程度的幼稚,对自己不喜欢的竟直接捅了,不似百里岐山自矜身份几乎从不自己动手。

何况周璋也没死成,他躺在地上,再痛也不过只是痛而已。他全身在剧痛和警惕中绷紧,像失去庇护的幼兽戒备地看着她,却也仍仰望她。

她只看了眼百里岐山,却似这一眼就知道了答案,也只漠然道:“看来我今天杀不了他了。”

她的刀还滴着血,可她的语气只似天上的明月,于万古的寂灭中永恒。

“你没能伤到他要害,”百里岐山也只似天生血凉的悠然、轻慢,对她说出的字句却仍旧像是温和,“他体内种了蛊,没办法死得那么容易,你以后想要杀他恐怕还得再努力想想办法。”

百里明月眯起眼睛看向自己的父亲,哪怕出手失败她却仍像不屑人情世故般不生羞恼,也或许她只是觉得周璋还不配她羞恼,她只微微抬眉,不咸不淡道:“没关系,至少我斩断了一半的可能。”

不是概率上的五十对五十,而是在某条岔路上斩断了“是”的那一半。

她跨过周璋身侧的血泊,大概还是有点可惜没能让周璋真变成一具尸体,却也懒得再看他一眼。

而周璋也只能看着她鲜妍的裙摆飘过,像一朵独一无二的玫瑰娇艳的花褶。

是会把他人远远踩在脚下、高高地凭枝茎伸展出去,独立在枝头霸占所有月色的骄矜与傲慢。

是哪怕残忍。

也明艳得不可方物。

-

乍然水声破裂,像碎成了万千珠玉。

周璋终于从水里坐起,久未呼吸的肺在一瞬间胀满刺痛,他却只觉得在那一瞬间恍如隔世。

岩洞里别有洞天,黑暗中的水野里蓝光点点,像整条银河都被倒入了水中,漫溢的荧光缓缓流动竟也如星河倒转,竟也有些像当年拱月的星星。岸上巨大的碧藤如同天柱,直直鼎到洞顶,像是也快要将这岩石的天穹捅漏,上面缠绕着一圈圈藤也似的东西,像绕柱的蟠龙。

那直藤翠绿晶莹的,反倒叫人怀疑哪怕如此庞大也可能就是玉做的,就连其上幽深的孔洞也活像玉笛上的笛孔,巨大的藤叶拢了一片片碧绿的萤火,倒衬出那笔直玉藤上缠绕的粗粝枯藤样的东西暗得叫人看不清。

男孩惊呼了一声,周璋才注意那不知从哪儿闯来的孩子看到了他裸露的身体……

“对!对不起姐姐!我、我——”

其实父亲说得对……

他是有些缺陷。

可那也不碍什么…!

“……小木头。”

他轻轻打了个呼哨,那缠藤似的巨兽就也在化生木上复苏般滑动起来,它从一棵化生木的孔洞里滑出更长的蛇身,从高高的巨木上垂下看不太出蛇样的头。

“杀了他。”

那是冲进来的燕知雀第一次敢冒犯这个她不止因为师父一向敬而远之的男人。

或者不能说他是个男人……

但也无所谓了!她只知道那次她险险才保下她侄儿的命。

“我不是说过这里是禁地么?”彼时那男人阴而柔地轻叹,倒好像他真会可惜一样!

可就算明知对方毫不怜惜人命,她也得拼了命地解释:“他不是从禁地口过来的!不知怎么海边礁群那里出了条裂缝,他顺水游进来的!我没想到能通到这里!”

“是么?”那男人歪了歪头,竟也笑出了几分少女般的清甜,就连话音里都似带了几分甜蜜,“那就是命中注定他合该倒霉了?”

“……”燕知雀望向他背后仿佛只有巨人才能养出的枯皮怪蛇也只能嘴皮颤抖,“就、就算看在师父的面上也请您饶了他吧!他、他好歹也算师父的子侄啊——!”

她该庆幸那男人好歹会给她师父一点儿面子么?

那男人垂眼孩子似不甘地沉默了一瞬,竟也终于像是松了口:“那好吧。”

他优柔地继续,

“那……我就挖下他的眼珠子,如何?”

“不、不!”

“的确不对,好像那也不够才对!他眼睛看过了脑子还记得,挖下他眼睛倒不如直接挖出他的脑子——”

“不!求您了、那样他就活不成了!”

“怎么会呢?”那男人却轻悠悠地含着笑,幽幽的,蕴了一点玩世不恭的慵懒和理当如此的傲慢,“没有脑子的我也能保他活命,你以为我养过的活死人还少么?”

燕知雀从没那么齿冷过,她只有不断地磕头希望能保下那个奄奄一息的臭小子。

男人瞧着她磕头乞求,瞧着她磕到头破血流,才终于慢慢地踱到她身前,似温柔般扶她抬起头,似多情又有些好奇般地问:“哎呀?你怎么这么怕我呀?小雀儿。我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么!你既然求我了,那我也就只洗掉他的记忆就算了。”

燕知雀只有颤抖地瞪着他,任混了血丝的汗水滑下刺痛双眼也不敢眨。

“不过呢,”男人明珠美玉似华美而冰冷的眼直直地看进她的双眼,慢悠悠地继续,“用我的办法洗掉他的记忆搞不好是要变成白痴的,毕竟不简单的法子总容易有些副作用,你确定真不是让我杀了他比较好么?”

他微微蹙着秀气的眉,竟也似体贴地询问,给她选择。

竟也还逼着她……去求他?

“求、求您别杀他……”

“嗯?”

“求、求您动手吧!”

男人这才满意地笑了,似苦恼地考虑了一下才勉强道:“那我就——如你所愿吧!”

她不是第一次察觉那男人疯狂到病态的恐怖,但是那一次她在深切的恐惧和愤怒中才真切地觉得那姓百里的根本就是个疯子!

而她甚至还得要“庆幸”她的亲侄子没有因为“冒失”而死,也侥幸没有变成一个白痴……!

她甚至不知道……那暗礁里的裂缝是被茂盛的化生木生生顶开岩壁裂出来的。

她不知道那被蛇缠断了肋骨的孩子也根本就没看到那男人的秘密,那第一时间就闭眼的孩子只是以为因他的过错冒犯了一个姑娘才立刻出声。

远远地,他甚至都没能看清那“姑娘”的脸竟长得有些像那个他想给对方送贝壳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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