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料他眉头刚皱,还没来得及多顾虑,白孔雀已直接将另一颗裹了蜡封的药丸嚼碎吞下。
那两兄弟俱是一惊,少说话的那个也像是惊异于他反常的举动:“大人一向多、谨、谨慎,怎么今日……”
“反正不该吃的药我已经吃了,多吃一颗也没什么。”白孔雀把药咽了下去才掀了掀唇角,莫名倒有些自嘲似的讽刺,虽笑却冷,直到像是仔细品出了嘴里确切的药味儿,才忽而摇头笑得开了,竟也真像是有点被逗乐了。他闭上眼喃喃得竟也真像是有几分愉悦,如此似极怡然自得,竟甚至都有几分似极灿烂,只可惜那灿烂也冷,就也让别人也莫名地觉得冷了,“那还真不是眠蛊丹……”
他喃喃得太轻,别人也听不懂,只是见他如此模样,也不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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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南那边有一种土楼,圆圆的像一个环,看起来很有意思。环心露空的天井有很大一片,楼也高,得三五层,一般能容纳几十、上百户人家住在一起。而一座楼里住的也大多都是有血缘关系的宗亲。分到每家有几个房间。平日里往往有孩子们三五成群地闹腾着跑来跑去,许是刚闹过东边的大伯家,就又在西边的嫂嫂门口留下一段吵闹,如是绕了一圈就又绕了回来。
总之邻里之间,总很热闹。
若是趴着从某一层的栏杆仰头望出去,就能看到被一个圆圈出来的天空,格外晴、甚至晴得有些蓝到极深的天看来那么高,像是一幅圆圆的画,又像是从圆圆的镜面里映出来的一样。
住在这样的楼里想来应该也很热闹。
这异兽馆看来有点像是那样的建筑,也是环形的,好几层高,只是也多了几环,光线阴冷,夯实的墙壁上涂了墙灰。他们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往上一望,注意到的不是每一层围着的栏杆而是一扇扇铁门,从他们进来的那个后门就可以见到高楼上有许多被铁栅栏封死的小房间,就像是一间间独立的监牢,密密麻麻地排了一层又一层。让人不由想起那些蝉女的囚笼,看得人不怎么舒服。
其实这异兽馆进来也不容易,有些人挤破了脑袋也想在表演的时候来看看,就好像一辈子没看一次就有什么可惜,可怜这地下也的确是少有什么新鲜的,能看上一次异兽馆里的斗兽就已很了不得。
可惜近日地下戒严,异兽馆里的活动也自然被停了,倒叫好多人凭白少了个念想。这些人平日里埋头苦干,也没个放松的地方。这地下私人经营的娱乐从来都少,连个耍猴的都没有,也就只这么几个三尊允了办的,谁不想有机会能来看看?就像逢年过节忙里偷闲总想给自己找点乐子也算犒赏,带着孩子或是只自己来,为了孩子图个新鲜、或是自己也有那么几分童稚时就未被满足的念想,亦或者是更常见的看戏般的心潮澎湃。
见了厮杀,哪怕自己怕死,竟也容易被激出几分血热,也不知是不是真能靠这情景代入做几个“英雄”梦来?或许因为隔着笼子之类的东西这心底也知道安全,不用面临生死一线,自然也就有心情欣赏,见人搏杀反而能生出不少亢奋,否则哪有那么多斗鸡斗马押人下注的?
这地下有不少人自孩童时起就立志以后钱多了定要来这儿看看,他们的第一次往往也是偶然,或许是父母难得这么大手大脚地花钱一次,他跟着看了,也就知道这一次有多难得。有些则不过也只是在外面听了个响儿。总之是知道来这里耗钱,知道进来不易,就也心心念念地成了个念想。就像是做孩子时大人不让的,也负担不起,就更觉得那东西好,觉得心里种下了个念头,想着长大了自己能挣钱了就也一定要自己买来弥补自己。就算那东西其实也不怎么好,孩子时的仰望也总是还在的。
细想起来,当他们是孩子时第一次来或许也有些人见不得血,哪怕自己不受伤却也莫名见不得别人流血,可周围人皆是欢呼雀跃,热火朝天,而那热闹是如此能感染人,人在其中只觉振聋发聩,耳畔都充斥着雷鸣般的掌声呼喝,胸腔都似被共振出嗡鸣,那样的热闹感染得人热血沸腾,连想都不怎么能动脑子想了,又哪还能让人凝起思绪去怕些什么?
那擂台上的血在记忆中总是伴着这样的热烈欢闹,久而久之,那样的血也就只能让人联想起被广受吹捧的勇猛与血性。哪怕失败者就要被推下斗兽场的擂台尸骨无存,可久而久之,这样的鲜血也好像再让人觉不出有什么不对。
人其实是可以被教养的。
哪怕是以天真的欢乐行荒诞之事,也好像只不过是人间寻常,也不知这算幸运还是可悲?
斗兽这种东西泛义起来的范围倒广,玩这种东西似乎也能分出个高下与否,讲求个花样。你瞧那长安城里的纨绔子弟,谁组起场子会想被说俗套?斗蛐蛐什么的固然经久不衰,可未免也有些太寻常了,斗鸡斗马什么的场子可以做大些,可却也终究很难翻出什么新花。
不像这地下的三尊,圈养在这异兽馆里拿来斗的,怕是寻常人连见都没怎么见过。或许毕竟是叫异兽馆,于是也要追求个名副其实。
这馆子里出过场的,少有的几个,多少还像是类人的畸形,让人怀疑是不是被从谁家自小抱出来的,只是被养得野蛮,如今已然用人话交流不了。
不过更多的还是真不负看客期待,虎头豹尾牛头马面地生得杂乱奇诡,倒也真像是从山海经里之类光怪陆离的描述里直接拽出来的,大多也长得过于的“四不像”,甚至让人难以断言其来源,甚至都不像什么骡子、狮虎兽一样能姑且让看客锁定在两个物种以内的杂交。
这些东西长得,就好像没想让人认出它们有没有所谓的同族近亲。
发生在那样的对手间的搏斗对大多常人来说着实新鲜得精彩,有人就曾见过长着翅膀像狮子的怪物活活咬死了另一条翅膀没太长好的蛇,那有翼狮因为得胜入了三尊青眼成了白狮的坐骑,只可惜没养两年就死了,也像这异兽馆里大多的玩意儿一样,活不长,观其一生倒也只有在擂台上生死厮杀的场面最惹万众欢呼喜欢。
当江扬站在阎浮提……不,当江扬站在那环形建筑最中央、最核心的“擂台”上时,他看着白孔雀的背影,好像也能想象出那种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