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山谷群里，饕餮仰窝在谷里，四脚朝天扒拉个不停，刹摩赶来后，察觉主人气息的他便更加骚动，四肢扑腾得像是个走地鸡，想要借此吸引主人的注意力，叫主人去给它翻个面。

可它万万没想到，主人明明看到它了，却愣是装看不见，只顾着和身前一个女人搂搂抱抱，全然不管它的死活。

它虽然头脑简单，也不会简单到卖力了要一个时辰过去，还“啊呜啊呜”地发出示弱的吼叫声，也发现不了主人不在意它的事实。

渐渐接受了现实的饕餮扒拉累了，竟然不知不觉地窝在谷里睡着了，打起了惊天动地的鼾声。

明霞的确凭自己的本事跟刹摩打起了感情牌，用欲情故纵的情调牵引着刹摩的心绪，但她再有本事，也不可能靠着由单一法子引申出的不同话术一直拖延着时间——一到两个时辰是她预料之中的极限——所谓极限，亦是让刹摩对她产生怀疑的时候。

刹摩的意思从头到尾都很明显——既然明霞主动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就应该即刻动身跟随他回到自己的阵营里，并被保护起来，而不是在天摩大战这么危险的时候随意暴露自己的身份。他并不清楚，明霞做下的那些事情并不像明霞让他以为的那般遭到天界驱除，因而他自以为的对明霞来说的险境，根本是莫须有也。

明霞当然是顺从他的脑回路，描重自己如今处境的两难，以及继续树立起刹摩最熟悉的善良和拘守道义的人设，假模假样地对他的提议表示拒绝。不管刹摩给她多么深沉的拥抱和明显的爱慕，不管刹摩给她允诺多少个条件，她都会用那副决然赴死的神色一应推拒。

经过不知多少反复和反转的话局，雨夜里高峰上的一男一女依旧保持着僵持的关系。

刹摩还抱着明霞，痴痴地立在风雨中，焦急在他身体里如同野火般乱窜，明霞的犹豫让他抓心挠肝。

他的语气明显没有最开始那样柔和，其中催促和不耐烦的意思昭然若现：“明霞，我说了那么多话，你难道不会动摇半分么？”

明霞叹息一声，不知多少遍地重申着：“我现在出现在这里就是想和你说清楚，我心怜你才选择帮你，但我终究是天界之人，做下这些事情违背良心和苍生，天道对我有恩，你如今想要的我都帮你达成了，以后应当不会再需要我了，我想要自行了断，主动回天界请罪，自戕之心不会撼动了。”

“可我想要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呢！”刹摩流着狰狞的泪，咆哮着。

“你就不能为了我留下来？！我这么……这么喜欢你！为什么？！”

“喜欢？”

明霞神色不动，心中腹诽冷笑，到底是喜欢，还是被她亲手拉扯出来的执念呢？

“该道别了，”明霞轻声说着，但没有推开刹摩死死捆缚着她的手臂，她的眼神越过他的肩膀吗，出神地盯着不远处由一大片半环形的深林包裹住的平原，那个地方是她为萧喜跟昭玉准备的重逢之地。

她在刹摩出现前就一直都在有意无意地注视着那个地方，若是萧喜成功帮昭玉渡得情劫，雷劫和情劫必然会在交替的时候产生冲撞，再多么坚固的结界也会破碎。

她的任务是要拖住刹摩，直到确保萧喜把人给带回结界，最好还要撑到昭玉将要渡劫完成的时候。

结界气息跟她相通，此时，她感受到了一股来自外源的力量凭空诞生在结界内，散开的速度难以想象，她想，这便是情劫将渡的预况。

萧喜果然没有辜负她的希望，她由衷感慨着。

既然如此，昭玉的事情就彻底了结了，她这边也快要无法蒙骗不过去了，索性主动提出结束了的好。

她说着的“道别”，刹摩只以为它的含义同之前明霞说过千遍万遍的分开没有区别，他不肯撒手，反而心无芥蒂地将搂住她的身体越收越紧。

明霞的语气突然变得冷淡，却又奇异地夹杂着讽刺般的笑意，她重复着一样的话：“该道别了。”

刹摩背脊顿紧，他察觉到不对劲，当即想要远离，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明霞突然变出一只小臂长大小的短剑，深深地扎进了刹摩的心脏，剑身穿过了他的肉身，深红色的血液顺着露出背后的剑流下，染红了整个背脊的衣物。

针一样的雨水“劈里啪啦”地打在寒剑上，刹摩却陷入了目不可及、耳不可闻的困境中，他仿佛将自己隔绝在了一个可以排除除自我以外都不存在的世界里，唯有被滚烫血液包裹的疼清晰地跳动着。

他一动不动，最后是明霞主动松手，连人带剑地把他推开了。

他一个踉跄，眼神垂落，不可思议地望着胸口的伤口，不抬头，压声问着：“为什么？”

明霞彻底脱下了令她自己都觉得作呕的伪装，事到如今，她根本早已不在乎他的死活，她目光如聚地望着那个方向，希冀盈满眼眶。

终于，那个方向爆发出了电闪雷鸣的冲击声，结界破碎炸开了万千灵力，虽然来源不明，但若是道行极深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劫难渡下时才有的盛况。

“为什么不说话？！”刹摩切齿咆哮，他怔怔地抬首，发现明霞的目光里连他的影子都容不下，后而绝望呐喊，“你在看什么？！”

他要过去抓明霞，奈何行动力被疼痛限制，明霞反应力又很快，她在他动手之前就一跃而后，跳到了远处另一个更高的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