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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雨夜情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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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再这么被捆缚在萧喜的温柔乡里了,即便他再舍不得,即便他再怎么知晓不告而别是多么可耻的事情……

不是光明正大的离开,便是逃了。

他想要逃。

他不敢看萧喜,闭着眼将萧喜推开,每一次推出去的触碰,都会被转化为撕扯心脏时的疼。

萧喜忽然醒来,并不阻挠昭玉推开自己的动作,反而很识趣地坐直身子,主动远离他的怀抱。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是淡薄,好似同夏日深夜里的风一个温度,微冷不热:“不用担心,明霞会拖延住刹摩,只要你被我带入结界,就一定会安全,所以不必着急离开。”

她顿了顿,转眸盯着外面贴着雨珠的冰冷的窗看着,又补充了一句:“距离你被我带回来的时间不会超过两个时辰,时间还充裕,你应该留在这里一直陪我,这样才不算罔顾明霞的一片苦心。”

自从萧喜出声的第一刻启,昭玉就没有任何动作了,他像是想要背地里做坏事却被大人发现后的小孩,憋着声音不说话,眼神更是闪烁。

他心里清楚,逃跑未遂很不风光,折煞了太多面子不说,更是让萧喜的心凉了半截——不然,萧喜的语气应该不会这么失落,她也不会瞥开眼睛不看自己。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打破这尴尬的僵局,甚至开始恼恨自己从前那气死人不偿命的口舌之力为何此时不见踪影,但恼恨归恼恨,到最后还是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他连碰都不敢碰她了,心中疑虑也是不敢问一个字。

久久安静下来,几滴温热的液珠滚到昭玉的掌心,再瞬间砸开,炸出咸涩气。

昭玉怔住,知晓这是泪,才强压着别扭的劲头,抓住萧喜的手臂,让她往自己的方向拉。

萧喜的力气没有他的大,只能任由他戳穿自己不言语的谎言。

她并非真像昭玉最开始以为的那样,因为生气、失望才疏离他,反而是想要遮掩落泪时的难堪而下意识在强忍罢了。

“我到底该怎么救你?”才过片刻,萧喜竟已泪流满面,“我甚至因为你说你不会忘记我而感到心痛。”

“甚至对于当下我们出乎意料地再次重逢而感到失望。”

“阿喜,你……到底怎么了?”

昭玉眼底翻滚着湿意,他约束于心的苦楚顷刻爆发,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说不清难受的原因。他想,自己可能单纯是因为看到了萧喜的伤心,而被感染到了罢了。

萧喜不管他,苦笑着问:“为什么我们每一次的久别重逢都这么不痛快啊?”

“好不容易见面一次,正常人无关乎亲情友情爱情,都觉得这是一件只得开心的好事,为什么我们一看到对方,心里翻滚的苦意就止不住?随着重逢次数的增加,这些苦意还要越来越多?”

昭玉失落地垂下脑袋:“我不明白……”

“大家都说我是你渡情劫的另一半,可是我们之间的劫到底是什么?”

“你知道吗?”

“情劫?!明霞竟将此事也告诉了你?!”昭玉猛然抬回脑袋,反应很剧烈,“看来明霞是故意制造了我们的相遇,想让你帮我渡劫。”

他看见萧喜失魂落魄般的神色,连忙解释:“阿喜,我并非有意瞒着你,我既已回天,天凡有别,情劫一计只可作罢,根本没有要告诉你的必要,否则徒增你的烦恼。因为,我不想要你视自己为帮我渡劫的工具,也不愿你再因为我遭到更多无端的威胁和迫害。”

“现在你也不应该再打这方面的主意,你我之间已经相隔两界,本无可能,强行渡劫,你要承担的风险根本无法想象。天凡禁忌,恕不可越。”

“你也不必再用逃避可耻之言来说教我,不犯禁忌岂可用逃避二字相概?”

昭玉有着很多场跟萧喜言语博弈的经验,故面对他绝不肯让步的事物,他不会给萧喜任何见缝插针的机会,索性将所有她可以撬动的墙角提前堵住。

萧喜痴痴地笑起来,声音很小,像是卡在嗓子眼里的粘痰一样,既要出又不出,不管是说起来还是听起来,都很难受。

昭玉不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却也不愿看着知道内幕后的萧喜因为无法实现心中所愿而伤神。

他把自己再一次卡在了死胡同里,去也不是,留也不是,推开也不是,拉回也不是……

他将萧喜问起自己的问题重新问一遍,他们之间的劫数到底是什么,他因为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个劫数不可能再作数,而放弃过去思考真正渡劫后将面临的问题——他其实没有机会踏进劫数内,因为早在此之间,他就被劫前骇人的风险和顾虑吓退,再也不愿踏步。

他陷入了沉默和愧疚。

“听你这番言语,我这才想明白为何我现在只要一看见你,就会难过了。”

萧喜坐在他的身上,高出大半截的脑袋死死定在原点,唯有那双凄凄的泪目,居高临下般俯视着身下的他。泪水如剪不断的线,一丝一丝往下牵落。

她的目光似乎带着某种特殊的魔力,再愧疚难堪的情绪都无法躲过它们的审视。

昭玉只好任由自己被她的眼神攥住,望着她的双目不敢动弹,也不愿逃走。

萧喜按耐住哭腔,用微微沙哑的声线缓缓诉苦:“但若是逼着我看不到你,我的潜意识就会告诉我,下一次,总会有下一次相遇的,于是相遇会继续带来难过。毕竟,朗月死后的第三年,我们相聚在太虚幻境,再之后的两年,我们还是相聚了。期间等待之中的煎熬和预见未来的无力,快要将我逼疯。”

“而你和我都是一样的,你和我相遇,心底同样不会有喜悦,只会产生越来越多的焦虑,且随着一次又一次的遇见,变得愈发不可收拾。可是,若是逼着你再也不要遇见我,你就真的可以肃清这些情绪吗?”

萧喜仿佛陷入了自言自语的幻境中,她呢喃着话语,将它们变成溪流,纵使它们从深沉幽暗的心隙里阴暗流淌出去:“你不会的,你和我一样,所以怎么可能会呢?因为你似乎既害怕却又期待着和我在凡间相遇,你怕本来太虚幻境中准备好的离别成了虚言。因为你保证过的,你说我们无法再相见,却永远不会忘记我。你还一直没有告诉我原来你早就把真身留给我,用来保护我。”

她的话含义飘渺,居无定所般漂浮在不可定义的空间里,等待着有心之人伸手摘取——无心之人纵使纵观全局,也无法明白她的意思。

“你知道不可能再见到我,你没有想过本就注定的离别会碎裂,你认定我们不可能在一起。所以你才会为了保存对我的记忆,而做出这些保证和奉献。

你的保证和奉献在你看来是及时止损,实际上,却是为你以后不肯放过自己做下的铺垫。”

明明选择过的疏离,她想要亲手摧毁。

萧喜俯身下去,将自己的身体紧紧贴合在昭玉的肌肤上,环抱住他的的腰,狠狠压着他的脖子,任他仰面,再闭眼吻住他。

她轻声耳语:“其实我早就发现,我和你之间的吻无论是任何地投入,如何地拼命燃烧自己,却总是无法稀释掉深藏在爱意情绪里悲哀的暗调。我们的吻,甚至总是一次比一次还要苦涩。可这苦涩的来源,难道不就是一次又一次信以为真的离别吗?

若是我们永远无法一直相陪,永远无法彻底分离,甚至是永远无法断情了念。悲色就永远无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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