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让他死吧……”
“让他解脱……”
傀儡们的声音混杂在台下百姓们声讨朗月的怒吼里,除了门主他自己,谁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门主觉得自己是像被困在了漫无人迹的孤岛,这些嘈杂的议论声是围着孤岛的海水,无边无际……深不可测……
这些海水的波涛越来越汹涌,它的边际越来越遥远——他产生了错觉,觉得除了这些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傀儡外,那些百姓们也在对自己七言八语。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真的疯了。
门主想要捂住耳朵,但是他的手脚皆被傀儡们束缚着,无法动弹;他想要张嘴求救,可舌头已被割下,无法言语……他感受着只有眼睛还是自由着的,他瞪大充血的眼球,拼命地去寻找邢台上的朗月。
他没有费吹灰之力就成功与朗月的目光对接上了,朗月的眼神如此绝望……如此失落……可满心只想求生的门主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了,他像热锅上的蚂蚁,忙得毫无章法,他的眼神焦急,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合起来。
朗月的目光停驻在门主张开后乌洞洞的嘴,流下了最后一滴泪。
“真的够了……”
他真的太难受了。
他甚至没等台下的门主继续挣扎着向他求救,就直接抬起了脑袋,眼神冷的像个死人,扫过台下几乎每一个人。
当他出声的时候,萧喜终于克服了神经的僵硬感,鼓起勇气抬头看他,那每一眼对她来说都是彻彻底底的折磨,她能感受到朗月在环视百姓们的时候,刻意地将眼神躲开了她。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朗月的声音没有一丝生气:“是……我便是做下这些事情的罪魁祸首,是我杀死了那些无辜的百姓,是我利用血蠕为非作歹,是我故意将自己的神貌伪装成秦二公子,也是我害死了秦府的夫人和……秦将军,这些都是我该承担的罪责。”
拜昨晚之事所赐,他有足够多的时间做好心理斗争,所以他保证了自己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听起来是那么自然。
而在他人耳朵里听起来越是自然,在萧喜、白刻舟和雾香的耳朵里听起来就越是怪异和不可思议。他们所有人的表情都僵硬了。
台下的所有百姓都静默了下去,但很快他们的怒火就爆发了起来,威力堪比火山。
他们抬高手臂,指向朗月,疯了一般地唾骂着不堪入耳的话:“草他奶奶的!果然是个妖怪!是怪物!”
“还不快把他那层皮扒开!竟敢如此亵渎秦二公子!我呸!恶心!”
“是啊,快点行刑!凌迟他!”
台下的萧喜眼睛眨也不眨地高高抬着,殷切地望着朗月,忍泪忍地双目肿胀,她的口中不断喃喃:“为什么……为……为什么?”
“为什么……他不敢看我?”
白刻舟和雾香齐齐深吸了一口气,白刻舟捏紧额心,极为不忍地对雾香道:“这种事情还是……你来吧。”
雾香会意,她知道现在台下乱成一锅粥,他们可以暂时趁乱有所举动。于是她忍着不适感,连忙捂住了萧喜的眼睛,还竭力对她施法,让她渐渐昏迷下去。
如此做,才能让萧喜免受血蠕的干扰。
另一头,渐渐隐没了身影的秦澈露出了一个极具邪性的得意的笑容,他将双手藏到背后,开始运作功力,并且命令着台下的手下和傀儡们继续按照计划那般煽动百姓们的情绪,让他们肆无忌惮地散发起血蠕的种子。
越来越多的人们被种下了恶的种子,眼神逐渐空洞,并被猩红色的邪恶占据。整个菜市口正沦为血和欲望的地狱。
秦澈万分心急的收聚着这些恶念,他刚要发作威力,吞噬朗月。
但意外完美地发生了。
朗月松开了一直扼于舌下药丸,找准时机,将其吞了下去。
顷刻间,他感受到来自于背上极大面积皮肤传来的滚烫的热量,他感觉自己的背后正生长着某种奇特而繁复的花纹,它们似乎还在发着热切的光亮。
他的感觉没有出错,他背上的往世镜纹受到药丸的影响,彻彻底底露出了庐山真面目,并且发散着愈来愈耀眼的金色光芒,这些光芒让他的神智有些恍惚,让他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从身体里抽离,他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这些光芒还在发酵着,耀眼却温暖,温暖地又实在是不像话,它们甚至可以暂时驱散环绕在菜市口上空乌黑色的恶念,台下的百姓们暂时脱离了恶念的干扰,变得安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