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妖族有我,人族也有个兰陵王嘛。”白刻舟呵呵一笑。
“嗯。”雾香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了一句。
见又一个话题结束,白刻舟似乎很不愿继续陷入新一轮的寂静,所以急于说出了这句心声:“对了,我很羡慕你。”
他还未发现自己对雾香正爆发着蓬勃的倾诉欲,这让他自己变得和平常很不一样,而是更像过去那个还有些少年活气的自己。
雾香惊讶极了:“你这是说什么?”
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白刻舟在一次与她的对峙后,曾经也与她说过类似的话——“你总是让我羡慕”。
她不禁说道:“对了……我记得你上次和我说过这句话。”
说罢,回忆接二连三的涌上心头,那次萧喜逃离鬼市后,雾香与白刻舟的那场争执里,白刻舟曾对她说过这么一堆叫人难以琢磨清楚的话——
“一个未经过多少苦难的紫狐族后辈,能有今日这样的觉悟,实属叫我大开眼界。不过,在羽翼未丰满的时候,一位的去反抗什么,未必总是如愿以偿。所以,希望以后你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反抗自己想反抗的东西,不要一味地去依靠别人。你要知道,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庇佑你自己一辈子。”
雾香原话复述了一遍,然后转头对白刻舟问道:“所以,你当时到底是在暗示我什么?它们跟你羡慕我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么?”
“虽然你与从前的我很像,但你的妖生却比我要好很多,如此条件下,我如何不去羡慕你呢?你没有得到过像我那样的刻骨铭心的伤害,你没有失去所有,因为……至少你还有爱你的家人,和新认识的友人。”
雾香刚要反驳他凭什么去否认别人经历的苦难不够刻骨铭心,可当她听到白刻舟后半句话后,她的不服便立马咽回了肚子,随后她的神色也跟着白刻舟渐渐落寞。
她想到了什么,本着要转移话题的心意,说了起来:“之前,我从朗月那边听说,你这白刻舟的名字的寓意,是刻舟求剑。这……是什么意思?”
雾香自幼在偏僻之地长大,压根不懂这些听起来就复杂的成语。
白刻舟转眸看她一眼,明白她这是想要转移话题,但不巧的是,刻舟求剑之意偏偏同他那些刻骨铭心之痛有着无穷的渊源,她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思及此处,他不禁失笑起来,然后一边捧腹,一边笑说:“从前有个蠢人乘船过江,掉了一把剑,他就在剑掉落的位置的船板上,照样刻下了它的形状,想着等船停靠好了,再照着它的形状去找剑。”
雾香被他的笑容感染,随即也大笑了起来:“还真是个蠢蛋,这么不知变通,它这是以为那把剑会跟着它船下的水流一起飘到岸上啊?哈哈哈!”
“是啊,就是这么不知变通、又固执的蠢蛋。”白刻舟稍稍收敛了笑声,语气听起来虽然欢快,但却藏着无穷无尽的惆怅。
雾香笑完之后,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望着白刻舟,不解道:“好端端的,干嘛要给自己取这样寓意的名字,难不成是在讽刺自己是这个蠢蛋不成?”
“不错,我的确经常讽刺自己是个蠢蛋。”白刻舟的回答异常果断。
“为……为什么啊?”
“我忘不掉过去啊,就跟那个蠢人忘不掉自己剑掉落的位置一样。那么多年受到的苦难对我来说是很深刻,而我明知自己不应该一直记着这些,可却固执地要命,最后,固执的太久,也越来越执迷不悟了,苦难会变成了伤害,根深蒂固、刻骨铭心。所以我不希望你学我,慢慢也变成这副模样了,因为,一旦走入阴影,是很难再走出来的。”
雾香愣住,她面色有些抽搐,好像是在为自己刚刚那不道德的笑容感到愧疚。
“对不起……”她低垂着眼,不好意思地说道。
白刻舟只是云淡风轻地摇了摇头,道:“我不过是羡慕羡慕你而已,你要说什么对不起?只是,有时候我看着你,就像看到了从前的自己一样,所以,我还挺希望你可以一直让我羡慕下去。”
“一直……让你羡慕下去?”不知道为什么,雾香总感觉自己很想哭。
“从今以后,你要好好权衡眼前的事情,虽然不该逃避现实,却也不能盲目激进地去反抗没有把握的事情,那不是什么英勇大义,而是任性。这次有我和鬼市为你行为的后果兜底,下次呢?趁现在你还没有失去所有,你就更应该去努力成长,让自己足够用能力去保护自己爱着的家人和友人,让自己足够有本事地、不依赖任何人的力量去解决困难。
你不需要因为青云的事情伤心,既然那些不属于你的妖力消失了,那你就有机会去寻找自己的实力,这才是促进你成长的重要之步。
这一切对你来说,都来得及。真是让人羡慕得掉眼泪啊。”
说到最后,白刻舟不禁感慨。
雾香讶然,稍稍转头,竟然正在他的眼角上发现一滴细微的泪珠蓄在其中。
今晚,她也被白刻舟感染颇深,看见他的那双泪,她越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又是哭又是笑地抓住了他的手,说道:“那我们一起拉钩,约好一起努力将过去当作云烟,就算忘不掉,也不要再被它们伤害了。”
白刻舟垂眸看着她,微微挑眉,打量了她一番后,将手勾了上去,道:“好。”
雾香的眼睛愈来愈亮,她欣喜地抓着他的手,笑着大喊:“那你要答应我以后教我法术。”
白刻舟猛一瞪眼,气笑道:“我这是一不小心上了贼船?!”
“我不管,已经拉钩了。”雾香得意一笑,露出一只不怀好意的狐牙,然后趁其不注意抓住绒被,想要往回拉。
“好好好,姑奶奶你真是厉害。”吃过快要被冻僵的苦的白刻舟反拽住绒被,感叹道。
但其实他倒真不是多么惧怕寒冷,才会有所举动,他纯粹是想要同这位成心要坑他的紫狐狸,怄怄气。
“堂堂鬼市妖主可不能说话不算数。”雾香得意的表情越发猖狂。
白刻舟不想拂了她的劲头,竟然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那好,我答应你了。”
“哈哈!好!”雾香高兴地差点就要蹦跶起来。
最后还是白刻舟拽住了她,才没让她在鬼市角度格外倾斜的屋顶上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