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把人激出点血性,宇文平遥当然不会说这只是他的猜测,面不改色地继续忽悠宇文期,“你爹随杜松上京任其下属,半个月前杜松得罪了一个大官,遭人报复,在外出巡查时被困杀于驿站,你爹受其牵连,被贼首砍刀丧命。如果你爹不跟杜松上京赴任,就不会遭受无妄之灾。”
“杜松死了吗?”
“他福大命大还活着……唉,你做什么去?”
宇文平遥拉住翻身下床的宇文期,上个月还能压着他打的家伙现在只剩一把骨头,一只手就能按回床上。
“去报仇,送杜松一程。”
宇文期用力挣开宇文平遥的手,又想起身。
“你现在这副狗样子能报哪门子仇,怕是仇家的门都没摸到就半路呜呼,下九泉见爹娘去了。瞪我有什么用?我难道说错了吗?一直以为你是个死读书的,没想到心眼也是死的,你之前那么能打不如从军去,军功难销好挣,要么没命,要么上京,等真做上大官,七八个杜松也杀得。”
此言一出,两人惊醒。
是啊,走文臣的路子,科举应试得的不过是芝麻小官,万麓书院的推荐信也落不到宇文家头上,武官就不用了,征兵入伍,一切以功绩论处,众目睽睽下谁也替代不了。
读书无用就从军,隐姓埋名进入尧北军,去博一身功勋,去报一家之仇。
进京获封前,宇文期绕路回了一趟西川,恰逢宇文平遥娶妻,女方是泸林周氏嫡女,是宇文氏近二十年来最好的一桩婚。
同时,宇文期刚得知杜家被山匪劫掠,屠尽满门,无一活口,包括住回娘家的杜兰。
“为什么不告诉我?”
宇文平遥一身喜服红装,敬酒间隙私见宇文期,听到他的质问,付之一笑,“恨是世上最有用的武器,不是吗?如果早在战前告诉你,你还能当上官吗?况且,谁说杜家死绝了,你的仇就报完了?”
“你什么意思?”
“知道当年你爹为什么会被抓回家娶杜家女吗?”
“不是因为族里需要适龄子弟联姻去换官?”
“这只是原因之一,当时宇文主家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驱逐出京,退居西川,之后家族子弟的仕途不顺,处处碰壁。族中出于无奈才同意与杜家联姻,用你爹的婚事换一个七品官,若是从前,区区七品,宇文家根本不放在眼里。就因为宇文家出了一个独享圣宠的皇后,为了不让虚置后宫成为皇后被诟病的靶子,所有宇文族人都要为她让道。”
宇文期并不想牵扯进宇文家族的破事里,“与我何干?”
宇文平遥:“怎么没关系?若非宇文芩阻了家族的大道,你爹就不会被迫另娶,你们一家三口都能平安无虞。你真正的仇人与我宇文家的仇人是同一个,只要她死了,宇文氏的噩梦才能结束,你家的悲剧也不会再发生。”
宇文期不置一词,连夜离开宇文主宅。
“你确定他会站在我们这边?”
阴暗处藏了一人,为防止被宇文期发现,他竭力将自己的气息隐藏。
宇文平遥对湖镜正了正衣冠,“宇文期这把刀比他的窝囊父亲好用多了,这么快就在京都给我们撕开一道口子。他站哪边并不重要,只要姓宇文,这辈子只能为我所用。”
“也是,若无他,万麓书院的东甫先生也不会因推荐信的歉意转而多多照拂于你,助你得佳名,抱美人归,成为泸林周氏的乘龙快婿,那可是坐拥北部矿场的大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