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天盛瞧出他的意图,想去阻拦被摇摇欲坠的孟黄朝困住。
这剑砍下去,连带蛰伏多日的自己也会有暴露的可能,别说谋杀案的线索还没查到,一旦问责被扣下,再查他们为何潜于追风营,到时候还要劳烦太子亲自出面捞人。
忽然,各用乡言激情对骂的众人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是由远及近,而是闻声见马。
一匹黑驹迅速闯入院中,几个漂亮的跃身翻过挡路的箱匣,直冲耶律齐面门。
一切发生在顷刻间,耶律齐发现黑马冲他而来,骤然慌神,脚步混乱,自绊自倒在地上,眼睁睁见马蹄仰到自己的头上,吹了一脸的草土。
马蹄高悬,迟迟不落,似在折磨他,心弦断裂,原先趾高气昂的人怂得湿了半身。
缰绳一转,黑马稳稳落地,马背上的女子绯衣烈艳,神情冷漠,看耶律齐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其余夏人连忙将耶律齐扶到一旁,远离危险的血烈马。
“你,你是何人,敢袭击我!”
李雍伸手安抚犹未尽兴的踏雪,闻言不耐,“啧,原来你们会说官话,我还以为祁连独脑子不行,派一帮不会说人话的废物出使。”
不知何处传来的毛病,把在靖国地说大夏话当作傲气。
“尔敢直呼我王名讳!来人,把马杀了,把她给我打下来!”
区区女子也敢对他不敬,屠不尽这群莽夫,耶律齐不信还收拾不了一个女子。
几个夏人围上,刀尖对准黑马,打算刺马。
与靖人对峙时,皆有怒气但怕真惹出事引得各自上官不满,所以都是亮亮兵器的花架子,谁也没敢真砍真刺。
这个忽然闯入的女人显然不属于护送使团的追风营,敢明目张胆地挑衅他们,就该付出代价。
好不容易把孟黄朝交代出去的童天盛死死拽住身旁的人,拉他往大箱后面藏。
“别出去,田十一认得我们,出去就暴露了!”
童天盛不知田十一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绝不能因她乱了方寸,又称了声奇。
“奇怪,怎么哪都有她?”
有人被“抓”回京都,江南暗访的任务全压在童天盛肩上,豪庭山庄那夜天赐良机,结果他被留在营地守家,没探到有用的消息,后来千辛万苦查出点东西报于东宫,得到的回复是早已知晓,童天盛一口老血卡喉,蹉跎月余,啥事都没办成,好不容易接了个新任务,来查使团突然隐匿的动向,结果又碰上这两位祖宗。
长剑出鞘一挥,血雾弥漫,一息间靠近踏雪的夏人尽数倒地,呻吟声遍起,同伴想将人拖回又怕那柄染血的剑再次挥动。
挣扎要出去的身影顿住,松了一口气,是了,以她的身手,这些人都不足为惧。
血溅在红色裙摆的暗绣上,宛若含苞盛开。
余下的夏人举刀踟蹰不前,耶律齐心惊,恐这女子不是善茬,忙亮出身份:“我乃大夏使团的耶律齐,你敢伤我们就是伤害夏靖两国的邦交情谊,你们这群靖人在犹豫什么?我要是在这儿出事就是你们保护不力,宇文将军一定会向你们问罪,以命抵命!”
被点到的人在耶律齐的瞪视下陆续收剑。
哪有人需要保护。
翻身下马,层层衣袂翩飞,李雍低头收紧深色牛皮护腕。
每处宅子都备有她的衣物,许是私宅换了新人,不知她的喜好,衣服都是暖色,藕粉、梅红、艳紫……实在选不出才择了这身绯裙,不显血色,最适合杀人。
“你说你姓什么?”
“耶,耶律。”
耶律二字是大夏的氏族大姓,大夏王后、国师皆冠此姓,许多族人以姓为傲。
耶律齐想挺身壮胆,看到滴血的剑不由一缩。
童天盛没想到她手起刀落,那么利索,迄今为止,他只见过田十一这一个麒麟卫,小声问:“麒麟卫胆都那么大吗?不惧朝臣,连大夏使团的人都敢动?”
要知道,他潜入护送队伍三日,所有人对大夏使团的颐气指使都忍气吞声,只敢背地骂回去。之前也有人和使团起过冲突,结果居川一遭,那些脾气暴的都折在山谷里。
“不。”晶亮的黑眸瞥见守在院外枯树下的兄妹二人,嘴角不自觉露出一抹浅笑,“唯她,胆子比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