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初学时会给每位入门者发一本基本武学剑法,其中描绘的剑身与季向南的剑如出一辙,加之刚刚双双外放的内力,竟是同宗同源。
季向南呼吸一滞,声音微哑,难掩惊意,“你会西山武学?”
李雍丢掉裂得不成样子的碎帛,拂去身上蹭到的丝屑,“我从未掩藏过身手,之前交手的时候你没发现?”
这是在点他藏拙。
季向南苦笑,看来账还是得算。
“确实没发……”
不对,他们以季子木和田十一的身份相处时根本没有交过手。
唯一一次是锦绣衣坊!
薄唇轻启,寒意升起,“那晚果然是你,锦绣衣坊的小贼。”
藏得够深呐,竟能将她骗去,若非今日试探失言,也不知这人能瞒到什么时候。
“咳,当时玄武卫据点重创,我去锦绣衣坊只是打探消息。”季向南措辞狡辩。
鞋屐再次踏响木板,拖地拉开一把红木圈椅,简简单单一个举动便轻而易举破了登朱楼专门请术士做的四方泰稳风水盘。
李雍半靠椅背,一沾上倚靠,矜贵气褪去大半,“玄武朱雀皆属五卫,同气连枝,打探什么消息需要季世子亲自去做贼?”
她脸上难道写了“好骗”二字,能让季向南敢寻这么蹩脚的理由来敷衍她。
季向南自也清楚这个理由说服不了李雍,但正主当面,总不能说是去查她。
所幸,李雍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深究,只要不是靖国叛徒,她都懒得计较。
说起叛徒,冷眸黯凝,眼睑微压,长睫下敛尽杀意。
立时,对季向南也会西山武学的好奇消散。
“罢了,我今日找你并非因为这些细枝末节的琐事。”
被季向南在重灵画舫用掉的白玉令牌重新出现在李雍手中,百无聊赖地转着玩。
季向南不自主地捏紧剑身,指尖渐白,“永昭殿下约臣到此究竟所为何?”
玩腻玉牌,李雍又低头去梳理晃乱的穗子,声线平淡,听不出起伏,“季世子应当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吧。”
季向南挑眉微讶,“知道。”他以为这事算是默认之事,他们如今身份尴尬,不会被提到台面上。
十一月十九,永昭公主与卫国公世子大婚之日。
而至婚礼前夕,两位主角一点喜色未见,像两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我记得你说过,你不喜这桩婚事,对吧?”
明明是询问,可从李雍口中说出倒像是陈述事实。
“……是。”
季向南疑心过田十一的身份,一次次打消疑虑后又忍不住升出猜测,然后再次打消,循环往复。
谁会把将自己折腾得重伤失忆的人与皇宫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贵主联系起来。
童天盛听到他的猜测时,更是一顿分析后不做二想的否决。
救人回京时,水路漫长又无趣,油灯一盏听涛声,季向南思忖自己为什么会去怀疑田十一的身份,一次又一次,抛开外因,最后剩下的是一个自觉荒诞的原因。
在心的隐秘深处,他希望是她。
可即便如他所愿,真正的未婚妻就是她,季向南依旧对这桩平白无故的婚事心存拒意。
手边匣子里装的是这些年来宫里送至藤临院的信笺,隽秀的瘦金体,数十封的内容汇成一句喜欢。
苏州偶遇,相见不识,何人说的喜欢?
柳府寿宴,李雍以永昭公主的身份出现,在宾客席间看到他时,两人的视线短暂相触,虽然只有一瞬,季向南犹记得那个眼神。
是惊慌,没有惊喜。
她并不期待见到他。
何谈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