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屐踩上木板,发出吱呀磨音,一响过后再无动静。
当首座上的人抬眸望去,黑瞳猛缩,是从未见过的珠锦秀丽,仿佛盛世繁华都不及她。
握柄的手一紧,失策了。
右颊抽提,啧,失策,早知是来打架,便不松口换宫装了,衣摆宽大,很限制发挥。
“今日……”
“来吧。”
李雍随手从幔帘中抽出一条长缎,试试韧性,勉强可用,缠于手心数圈。
下一秒,不由季向南分说,缎尾直击面门,急促风声掠袭耳畔,重剑格挡,被翻圈缠住。
长缎尾端的流苏坠成为锁住剑鞘的关键,流苏擦过手背,酥酥麻麻。
季向南本该弃鞘拔剑,但迟迟未动。
李雍收紧长缎,随手一扯的武器到底不称手,未能牵动剑鞘分毫。
忽然间,陷入僵局。
这与季向南设想的不一样。
昨夜,他听出李雍的言外之意,却无法笃定,她要见的人就是他。
最后,他还是来了,还鬼使神差地带来一匣连夜翻出的旧物。
她也来了。
装扮成京都贵女,惊鸿一瞥,华姿缱绻。
季向南好奇田十一被束之缚之是何模样,未想这一刻来的那样快。
她好像对任何事都得心应手,华贵又隆重的宫裙穿在她的身上居然意外贴合,仿佛她就该是这般模样。
他以为,来的会是田十一。
昨夜的一袭白衣仿佛幻梦一场,隔绝江南记忆,重现京都现实。
夜探锦绣衣坊时的短暂交手都留有余地,互瞒身份,双方都有缘由,不如酣畅淋漓地打一场。
一架泯恩仇。
谁知她今日盛装出席,明明先出手的人是她,倒衬得他像是莫名其妙挑事的人,给彼此寻不自在。
李雍再次施力,另一端的人依旧分毫未动。
不进,不退。
凉风又起,拂起乌木长发,刻漏砾沙,纱帐半遮面。
恍惚间李雍仿佛回到抓贼那晚。
那个犹抱琵琶又身手矫健的贼。
都说贼无空过,连访两次锦绣衣坊只松了一颗栓窗的木钉,消散的疑虑重新凝聚,慢慢松垮下垂的长缎紧如绷弦。
如今再看,不仅人眼熟,这剑也有熟悉感。
被金统军欺负出局的卫国公世子。
其中到底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琥珀瞳沾上审视,她对这位未婚夫确实一直了解甚少。
僵持局面逐渐发生变化,剑鞘偏了一毫,天平向李雍倾斜。
内息调转,运于周天,长缎承载了远超出负荷的气力,纤维细韧的锦帛发出微不可闻的撕裂声。
季向南感受到剑柄传来的拉扯感,亦施力于上,两相抗衡。
嘶——
长缎逃不开它的最终宿命,从中端开裂却不仅断一处,豁口大开时,每一根蚕丝犹如长尾断骨,碾为粉屑,散漫曦光下,化出碎星点点。
眼前景象绝美,却也只能分去李雍一瞬心神。
“苍息内功,你是西山派的什么人?”
她总算记起为何看季向南手中的剑那么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