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擘那一下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没说完，非常容易让人误会，他赶忙解释：“就是成圣的意思，把那块溢出死气的位置补上，因为据我所知，镇守一方如果还受人供奉祭拜的支柱是可以成圣的。”

“就算成不了圣，信仰赋予的力量也能一定程度上改变风水气运的流向，起码在归离这儿是管用的，像用火烧仪式对死气管用一样。”

“要知道一百甚至一千个人类的纯阳之体都不一定能治住那么庞大的死气淤积，海上战争一日不停，那处缺口会一刻不停的扩大。”

云飞衣摸摸下巴：“也就是说，我一个就可以抵一百个人类去补上海里的那个缺口，稳定两界平衡？”

擘那：“是的。”

“那我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吗？或者说遵守什么规则？”

夜叉问得很是关键，擘那这会儿都有点舍不得这么懂规矩的夜叉白白去送死了，但他思来想去还是只能想到牺牲这具纯阳之体去修补死气过重的办法。

“当然是有的，你最好别让人知道你成为支柱的事，就算瞒不住也最好不超过一两个，知道的越少越好。”

“这又是为何？”

“这样能减少出现意外的状况，每一次缝补死气与阴界缺口的机会，有且仅有一次，想必你也知道人类胡氏家族是怎么和死气做斗争的，他们也对此保密，否则要是谁都知道和逝去之人见面的办法那可不妙，况且我觉得你应该不会想拉着谁和你陪葬。”

说完擘那就有几分后悔，他懊恼地踱步，自语地摇头否认：“也许我不该告诉你这些，情况太糟糕了，一只夜叉又能做什么，不如我去求求那位岩主，让他替我挑选些能杀死我的勇士，用我的死亡余波来疏通一部分地脉淤积问题……”

“对了，如果你真的打定了注意，你还必须得寻个好时机，当下深海中都是奥赛尔和其眷属的领地，它们也会成为阻碍你的变数。”

这点云飞衣倒是不担心：“放心，漩涡之魔神的这层阻碍会有人帮我的忙，我从没单打独斗过。”

“我不赞成这个方案！”尘之魔神的声音突然强硬打断了云飞衣的发言，她眉头紧蹙，走到夜叉身边，难得摆上了点属于魔神的架子。

从刚才什么纯阳之体起她就默默偷听着云飞衣和擘那的谈话，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云将军，你想牺牲自己？”

她这下看明白了，要命的不是云飞衣的伤，而是他的想法。

“我记得我刚刚才说过，我们不想连你也失去！”

“她就是第三个知情者了，你看，她会拼命阻止你的。”擘那对云飞衣小声嘀咕道。

“擘那，你闭嘴，我稍微走神一会儿你就教唆我们家的小鸟去送死！你自己也是，好好给我活着，别什么一整天死这个死那个的！”归终彻底炸毛，一道仙家符箓甩了过去，擘那被强制禁言一个时辰。

被禁言的擘那耸耸肩，他本就和归终相熟，倒是不介意她的举动，倒不如说以归终的性子，偷听半天直到现在才发飙已经很能忍了，他拍拍云飞衣的肩膀，识趣的走开。

“你，和我回山里去，我要好好跟其他夜叉大将和阿萍他们说道说道！”禁言符箓没缺云飞衣的份，他的独臂被归终拽着更是连求饶的手势都没法做。

夜叉心中不免奇怪，怎么现在把一位魔神给惹生气突然变得如此简单？

*

说是要告状，实则归终还是暂时帮他保守了秘密，代价似乎是被盯得更紧了，自从进到归终的「巧锲铃笼」洞天后，云飞衣半点逃不开归终布设机关的巧手。

这巧锲洞天是归终用自身属于尘的仙力自行改造的迷宫洞天，以尘幕和光滑质地的浮空石为建材，像个改良版镜子迷宫，既适合藏东西，当然也适合困活物。

在洞天里呆着的日子里，云飞衣不是在迷路就是在迷路的路上，有时，洞天上下轰隆颠倒，让他更分不清东南西北。

某天，归终带了一个人类男孩来到洞府，让云飞衣见他。

而这名男孩就是铜雀舍命救下的小徒弟——胡幽，云飞衣从他的口中得知了铜雀完整的死亡过程。

“你是铜雀的徒弟？我竟全然不知……”

“将军大人……我姓胡名幽，字无妄，最初拜入师父门下，是为了继承他的枪法和御火术的，且时间并不久，加上众仙家夜叉护法平日要处理的事物众多，师父总说他不想打扰您。”哪怕在短生种里也完全算得上年幼的男孩没有一点和年纪相符的拘谨与羞怯，反而与云飞衣交流起来表现得十分沉着冷静。

“师父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您我的事。”

“没关系，你既然是铜雀的徒弟，那么按应尽的礼数来说，是我该多关照你，小师侄。”云飞衣轻轻摸了摸小孩的脑袋，语气格外温柔。

“很抱歉，没能救下你师父。”

胡幽一头深栗色头发被揉乱，他那双桃花红色的眼睛低垂，听见云飞衣这话，攥紧拳头，脸上戴着的圆框眼镜让云飞衣不好捕捉他的情绪，只能说光看上去胡幽并不像是寻常的懵懂孩童，再考虑到他的姓氏和他阐述的罗盘，多半是胡氏一族的人，他们一族都很擅长使用民间的驱邪寻祟的技法。

“真是有劳你专门跑一趟来告诉我这么重要的消息，喏，这些你拿回去给家里人吧。”云飞衣很感谢胡幽所提供地魔神信息，但他手头一时间没有什么好送的，就把自己在洞天里钓的一箩筐鲜鲈鱼全给给了胡幽。

“洛泽将军，那不是你的错。”临走前，胡幽给了云飞衣一个拥抱。

虽然此前他与云将军并未见过面，此后也未必能常见面，但他从师父铜雀和家人口中了解到的关于云飞衣的事一点儿也不算少。

他很喜欢云将军。

打发走了礼貌小孩，云飞衣开始回忆胡幽所描述的那只魔神的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