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谷阳再一次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床榻上落下一片暖融融的光。他睁开眼，看到一个人趴在他的床沿上，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他的被面上，像是落了一层雪。

鲛千溅睡着了。他趴在萧谷阳的手边，侧着脸，一只手还虚虚地拢着萧谷阳的手腕，像是在睡梦中也怕他会跑掉。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道细小的阴影，呼吸很浅，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梦里也在担忧什么。

萧谷阳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想起昨天醒来的那个瞬间——陌生的脸、银白的长发、深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泪光。他想起那支歌，海浪一样的旋律，还有那句“我找了你十六年”。

十六年。他十六岁。

也就是说，从他出生那一刻起，这个人就一直在找他。

萧谷阳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从小在仙岚宗长大，贺清谦和萧清月对他很好，从没亏待过他。他不知道自己是被捡来的，贺清谦只说他来自妖界，父母不在了，他信了。他从来没想过要问“我是谁”。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他叫谷阳，他有父亲，他父亲找了他十六年。

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

他轻轻动了一下手指，想把手抽出来，但鲛千溅握得很紧。他的动作惊醒了鲛千溅，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猛地睁开，第一反应就是抬头看向萧谷阳的脸。

“醒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但眼神已经清醒了，“伤口疼不疼？要不要喝水？饿不饿？宋清沫说你醒了可以喝点米汤——”

“爹。”萧谷阳打断他。

鲛千溅愣住了。

萧谷阳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口。他叫出口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根一下子红了，但他没有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