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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花孔雀归巢 看门狗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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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快!痛快!”霍文彦见状,大笑上前,有样学样,单手按住赵礼,抡圆另一只胳膊,似狂风扫落叶般接连扇去,“这是还茵茵的债!狗东西!叫你欺辱弱女子!爷把你这张狗脸扇成烂泥!”

怜香惜玉的黑/道小霸王发起狠来,早已忘乎所以,连扇十几巴掌,竟将那团抹布从赵礼口中打出来。这头恶犬逮着机会,伸嘴便咬。亏得霍文彦巧恰一巴掌呼过去,只叫他咬住衣袖。

“狗东西!还敢还嘴?”霍文彦大怒,扯回破口的衣袖,再往他身上连踢几脚,这才喘着粗气后退两步。

赵礼趁机吐掉血沫,恶狠狠瞪向我二人,破口大骂:“淫/妇又与这老姘头搞在一处?呵……爷乃禁军将领……咳咳……奸夫淫/妇对爷动用私刑,不怕赵都统问罪?”

“赵都统?”我讶然挑眉,向摇晃的光影左右顾看,“赵都统?赵都统?赵都统何在?”

见我这混不吝的神态,赵礼大怒:“你……贱妇!爷乃禁军将领,无故失踪……咳咳……都统定会追查到底!”

我挠着额头,苦恼蹙眉:“可王留守说,江宁城破时,赵将军已英勇就义,尸沉江底了啊。对啊,霍五,你这是从哪儿捉来个逃兵,可有人认识?”

霍文彦会意,讥笑一声:“没人认识。瞧这张烂脸,谁认得出来啊,说不准是北面的叛军呢。”

“你……贱妇!杂种!”赵礼勃然大怒,连连呕血。

霍文彦见状,再度上前,往赵礼的嘴颌连踢,恶狠狠笑问:“好一张硬嘴!叫啊?叫啊?不是很会叫救兵?你倒是再叫一个?”

头颅连遭踢踹,赵礼终是失去挣扎之力,充血的双眼圆瞪,却已逐渐失去凶戾的光芒,身躯如烂泥一般瘫在地上。

我出声制止:“慢着。直接踢死,便宜他了。”

霍文彦收回脚,喘气问:“三儿有何妙计?”

我思忖片刻,计上心头:“命人去看看,井里可有冰,再拿根绳子来。”

霍文彦从善如流,立刻命门外的私兵照办。不多时,私兵便端来一大盆碎冰,并一条粗麻绳。

我将碎冰倒在房梁下,踢拢成一座酥山,正待去收拾赵礼。然而这厮当真狗命顽强,这一转眼的功夫,竟又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彻底陷入绝境,口齿不清恐吓咒骂,垂死挣扎的力气极大。花孔雀瘦成鸡架,方才连扇带踢,早已使不上力气,全然按他不住,反叫他一脑袋撞去,狼狈撞翻在地。

无奈之下,我只得召江怀玉进来,将这满地打滚的恶犬死死按住,扯掉只剩一只的军靴。

“方才是替不惹讨的债,不知你可有想起他来?哦,不急,还有两人的债。”我将马鞭往赵礼脖子上一套,眯眼笑问,“你可记得,你曾在一位母亲面前,用马鞭生生绞死她的女儿?哦,也不急,慢慢想吧。”

说罢,我将马鞭打个死结,串上麻绳,再将麻绳一头往房梁上一掷,让江怀玉拽住另一头,将赵礼低低吊起,正巧让他的光脚能踩到碎冰堆成的酥山上。

赵礼“嗬嗬”呼叫,身躯急速扭摆,立时将酥山踢掉一个尖。然而他不愧是从军多年,旋即意识到酥山是他保命的唯一依仗,立刻停止挣扎,踮脚勉强踩住碎冰,眼中也唯余恐惧,瞪着我“嗬嗬”作声。

“好个冰雪冷元子!”霍文彦拍手叫好,笑问我,“三儿,几时同回东京,逛一逛州桥夜市?”

话音未落,江怀玉却无端端斜跨半步,将我隐隐挡住。

这小子原先就不喜这纨绔,如今更又……多出一些心思,这一挡之下,于某些事项格外敏锐的霍文彦立刻察觉异常,蹙眉打量他的面盔,又打量我,尴尬笑问:“这是哪里招来个心腹?”

我轻轻将江怀玉往旁一拉,笑道:“路上捡的孤儿。你可收收这狂狼样,尽召人误会。”

“狂狼样?”霍文彦讶然瞠目,委屈自指,又指向赵礼,“三儿,你又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我懒得与他掰扯,负手走至酥山前。昏黄火光中,丝缕鲜血沿着山顶渗透,好似晶莹的冰雪冷元子淋上一层杨梅浆,若非有一双臭脚踩在上头,倒是一件上好的消暑小食。

赵礼绷直身躯,拼命踮脚,勉强为咽喉争取一丝进出的气,嘶声嘶气道:“饶……饶……嗬……求……”

“可有想起不惹是谁,方娘是谁?”我问。

赵礼那双通红的眼睛近乎渗血,仓皇应声:“想……饶……嗬嗬……夫人……饶……”

我淡然摇头:“我替他们饶不得你。不过,他们皆是心地善良之人,你好生求求他们的在天之灵,若能求得宽宥,今夜必来一场寒风,将这酥山冻住。只要你能撑到明日辰时,我便依他们的意愿,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赵礼的目光自哀求转为惊恐,继而化作绝望,最终冒出无尽的狂怒:“呜呜……不……求……嗬嗬……贱……死……”

末路狂怒之下,他的身躯挣扎扭摆,旋即将酥山踏出一块小洞。紧锁的马鞭立时将他的喉管勒死,那双充血的眼睛一翻,然而将要晕厥的瞬间,他竟再度清醒过来,奋力绷直躯体,用脚趾死死抠住酥山,拼命维系着这唯一一线生机。

“咱都是东京人,这道冰雪冷元子,赵都头便仔细品味,好生回忆吧。”我讥笑一声,对霍文彦招手,“走,回去吃肉!”

霍文彦亦是冷笑一声,上前啐他一口,与我一同步出米仓,吩咐门外的私兵严加看守,而后便上马回程。

路上,他思来想去,忍不住问:“三儿,明日辰时,你当真放人?这事可善了不得啊。”

我轻笑一声:“他若有命候到天明,看着外头逐渐亮敞,却始终等不来人,那心头的滋味,想必十分美妙。记得事后将他扒衣剐皮,绑石投江,省得叫人捞出来,白惹麻烦。”

霍文彦恍然大悟,谄笑恭维:“还是三儿思虑周全。如今,你我可是上了一条贼船,日后有难,你得保我啊。”

我斜他一眼:“怎地,威胁我?”

“不敢不敢。老爷子不管我,堡坞又叫你搬空,我连饭都没处讨,哪敢威胁樊将军啊?”霍文彦连连摆手,不慎吸了冷气,咳嗽起来。

我将斗篷解下,丢给他,笑问:“你怎知我搬了堡坞?”

兜不住风的鸡架急忙将斗篷裹上,无奈恼道:“你去我那堡坞,哪回空手回去?搬便搬吧。打仗,我是当真打不来,能给你承恩军供些粮草,也算出力建功了。”

“鸿渐兄仗义!”我正色抱拳。

“莫叫鸿渐,听着生分。三儿是我的江湖至交,还是叫霍五听着舒坦。”霍文彦摆了摆手,策马同行半晌,忽又怅然叹道,“亲自打一回仗,方知此事难如登天。三儿……你好生厉害啊。原先一同行侠仗义,已知你厉害,这数年之间,你怎就厉害得……叫我望尘莫及?”

这由衷的赞美听得我分外舒坦,潇洒昂头:“五郎莫气馁,今后三爷罩你。”

霍文彦往前方的江宁城望去一眼,神色微妙,片刻后,对我笑道:“那日后我若是有难,你可得信守承诺。”

“啰嗦。爷几时说话不算?”我蔑他一眼,快马一鞭,赶向城内。

城西的卫所已提前空出来,庆功宴正在此处开办。匆匆赶去时,明澄早已致过辞,众人叙旧的叙旧,吃肉的吃肉,场面热闹非常。只可惜江宁粮储见底,酒这等奢侈物实在弄不来,只得以米汤代醴酒,既饱肚皮,也勉强助个兴致。

陈天水这弓兵指挥眼最尖,瞧见我来,立刻咋呼开来,没大没小撺掇着罚酒。借调至承仁军的那帮小子,久未见三哥,亦是激动万分。我空着肚子,连灌几碗米汤,撑得险些吐出来,偏又没理由装醉,最终只得拿唐远作筏子,舀一碗米汤,坐去他身旁,随意一碰,慢吞吞抿着。

小子们虽高兴得忘了规矩,可到底还算有眼色,见我二人挨坐一处,便不敢再拉我去灌,各自散开,继续热闹去了。

“嗝……”我摸着肚皮,笑嘻嘻解释,“方才有件急事耽搁,好关宁莫怪。几时理的须?热水可暖?新衣还合身?”

唐远不答,反问:“他为何在此处?”

我顺他视线看去,正是被我安排在角落里吃肉的霍文彦,身上还裹着我的斗篷。

“呃……”我无端端心虚,低头挠额,“江宁缺柴,富户都叫我拆了,他好容易回来,饭都没处吃。原先咱们在凤台,多亏他接济,我总不好不管啊。”

我正解释,霍文彦却巴望来一眼,这一眼竟惹恼了唐将军。他当即冷哼一声,不接受我的说辞,起身去找杨林、彭越、张顺那帮人喝米汤。

被他公然落了面子,我顿觉下不来台,偏那童传虎吃里扒外。人家巨阙旧部聚一处,他硬去凑趣,端着米汤,一个劲恭维唐将军,全不把樊将军放在眼里。

正生闷气,霍文彦期期艾艾蹭过来,窥一眼唐远,苦脸问:“三儿,唐将军好似对我有成见啊,你回头儿替我解释解释?”

我翻个白眼:“你家里那桩解释清了?”

霍文彦讪讪扯嘴:“这……后宅妇人惯会捕风捉影、争风吃醋,我好生教训便是。唐将军是英雄儿郎,此番立了大功,日后前途无量,我……我可开罪不起啊!”

我瞥向唐远的背影,阴阳怪气道:“他本事大呢,我也开罪不起。”

“这……这……”霍文彦愁得眉毛打结,嘟囔半句,“早知如此,便……”

早知如此,便不在我面前摆这副轻浮浪荡样?

我耸肩冷哼,勉强平复不悦:“今日是承恩、承仁两军开庆功宴,你也坐不自在。罢了,方才我已命人送了些衣物吃食去霍府,你回家陪老婆孩子吃吧,莫再招她多心。云二也务必笼络好。人家承了勇毅侯的栽培,又不欠你的情,再这般呼来喝去,仔细他也不理你。”

“是是是,三儿思虑周全。”霍文彦点头答应,瞄一眼盛米汤的大缸,又瞄一眼唐远,似想凑过去敬酒,最终却还是臊眉耷眼叹气,“罢了,我还是回去吧。谢三儿招待这一顿。”

“客气。原先说过,不论谁落魄,得志的那个必要收留。你不曾负我,我自然不会负你。”我点头起身,亲自将他送至卫所门口,命一队兵护送他离去。

待我返回时,唐远已坐回原处,略微垂眸,似正盯着我喝剩的那半碗米汤。

长久不在一处,我倒忘了这拧巴兔子最是难哄,心头既恼,又觉无奈,只得坐去他身畔,嗔怪玩笑:“撵走啦。顺道儿喊他来吃个饭,你怎地这般小心眼?”

话音刚落,便有将士前来敬酒,彼此寒暄好几句,这才得着片刻清静。

我抿抿唇,又笑道:“唐将军,今日是庆功宴,你为个纨绔败了兴致,不值当。”

“不值当?”唐远对遥遥敬酒的将士挂笑举碗,口中却低声讥笑,“你为个纨绔,草率出城,若是有诈,可又值当?”

我抿嘴连“啧”三声,亦对将士挂笑举碗,口中却烦道:“近郊尽在掌控之下,怎就叫做草率?我也不是为他出城,是……从前有个大仇人,这回碰巧叫霍五逮住,我顾虑夜长梦多,这才赶着去了结。”

唐远沉默片刻,语气和缓下来:“仇人?何人?”

“一条死狗,莫提了,晦气。”我将就着小半碗米汤,与他碰了碰,亲亲密密斜身靠近,再度含笑哄道,“好关宁,我的战功虽不如你,可也是四方征战的老将,遇事自会权衡。霍五天生那副浪荡样,与你这些正气凛然的军汉格格不入,可论义气,也算得上侠肝义胆。更何况,勇毅侯是那位跟前的红人,为这桩,我也得待他客气些啊。”

唐远分明消了两分气,谁知此言一出,消去的两分竟又长出五分来:“侠肝义胆?成日鬼鬼祟祟,包藏祸心,你素来机警,岂会不察?”

这回我也恼了,将碗一撂:“唐关宁,你好没意思。去年便说过,为个纨绔斗气,不值当!咱们是兄弟,不是父子,我与谁交友,你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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