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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身负万钧重 挥令如羽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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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军,烟弹莫停。传令牛指挥,假炮推出去,分散开,听见号令便立刻撤回。”我皱眉下令。

鼓手擂鼓震震,四野俱响。蔽目烟雾之中,三架假炮车自距堙后现身,向前推去。

我已命谦从趁夜在前头这片泥地撒上沙石,假炮由空心木所制,重量较轻,步军三营推车前进,不多时已纷纷推进三四百步。

轰——轰——

双方对轰。我的烟弹再度砸向城墙,而敌方的霹雳炮则向假炮轰去。

浓烟干扰了右骁武军的视线,假炮车又动得快,这一弹歪出去老远。饶是如此,我心头亦是一紧。

轰——轰——轰——

接连对轰,每震一响,我心头便是一紧。万幸天命护佑,三辆假炮车无一中弹。

烟弹不断砸向城墙,城外又有三架炮车推进,右骁武军的一门霹雳炮全然无法应对,急轰六弹之后,城墙上炸开一道火光,声势浩大的轰响戛然止歇——霹雳炮过热损坏。

“报!西、南墙的火炮正向东墙调度!”

听得这声报,我连气也顾不得舒一口,立刻下令:“传号,步军三营弃炮车,立刻撤回!”

长号如一声急切的呼唤,传向烟雾弥漫的东郊。

我略微舒一口气,对窦敬下令:“再射一弹,随后检修。”

不多时,步军三营自烟雾中陆续撤回。我居高望去,似有十几名伤兵,应是被炸开的铁蒺藜划伤,鲜血染红衣甲,万幸人数大致齐全。薛六娘正带着军医赶去。

我将视线收回,继续紧盯着颍昌。

“报!敌军两门火炮已推至东墙!”

好!好!好!

老子从没说过与颍昌共存亡!老子去年已打好主意要撤,埋好反攻的暗棋。偏那贼兔可恨,听我说两句气话,便动手绑人!

“鸣哨!”我高声下令,只恨不能以目光化作火信,向城墙底下烧去。

尖锐的哨鸣划破喧嚣的战场,我的心脏也似乎要从老瓜瓤子里跳出。

砰,砰,砰……轰,轰!

城墙上,接连两道火光自烟雾中爆开,巨大的震动随轰响声传来,距堙也震得隐隐发颤。

童传豹,好小子!帐内司,好暗刃!

当初宗庆之填河,颍昌四野,尤其是东、北方向,皆泡在水里,纵有土堤护城,依旧浸得土基湿软,以致城墙极为脆弱。我在坚守的最后几日,已命人在东、北墙两端挖下四处暗室。暗室可通暗渠,又以土砖封住入口,室内,则藏有大量火油桶。

四月底,童传豹潜伏入颍昌,谨慎探查,其后遣人汇报:东墙南段及北墙东段的暗室完好,余下两座暗室已浸水。

两座暗室,足够我封住东墙。

浓烟尚未散去,我以枪拄地,按住激动的心神,静等斥候汇报。

“报!东墙南段及北墙东段城墙塌陷,敌军两门火炮困于其中!”

好!

我大笑一声,指枪向天:“传号,命崔、晋指挥,立刻出动!传令敦指挥,率步军六营,速将冲车拖去南门外待命!传令陈指挥,率弓兵一营及步军五营,绕去城西北角,火箭袭绕!”

号令如疾风般飞传,六营那帮铁坨子立刻自大营南侧奔出,飞扬的赤色虎旗仿若一条火线,带着凌厉的气势,向城南一路烧去。只可惜马军被烂桃调走,不然我也不必让步军骑驮马。

弓兵一营及步军五营那帮新兵步行,远远绕开东墙,向较为安全的西北角赶去。

城墙无端端爆炸塌陷,我又兵分两路,东墙的敌军立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将虎蹲炮推向东墙南、北两端。然而他的炮推不出去,根本打不到我兵。

待步军六营奔至南门外八百步待命,敌军又如无头苍蝇一般,纷纷调向南墙,可还不待他调度停当,远处便传来一声声闷响。

轰——轰——轰——

一弹接一弹,从容得好似老妪织布,正是崔景温乘着那支劫来的粮船,自颍水上游行来,以两架炮车交替,有条不紊轰向西墙。而晋跃,则借着火炮的掩护,自西北方迅速接近。

颍昌,彻底乱了。辽兵全数向西、南墙调度,仅余少数右骁武军控制虎蹲炮,以防我从坍塌的东墙突袭。

“报!敌军正在东南角铺设壕桥!虎蹲炮也推去一门!”

东南角?那可在我的射程之内。

炮车经窦敬初步检修,还可再来几弹。随我下令,烟弹继续打向城墙东南角。震动、飞砖与浓烟三重干扰,敌军全然无法待在此处,更遑论在坍塌的城墙上铺设壕桥。

我立于距堙,负手远望,听得颖水上游的炮声逐渐接近,随后,遥见颍昌西南面,升起一道信烟。

一道。又只有一道。

崔景温未能轰破城墙。

也罢,那便合力打南门。

我皱眉“啧”一声,下令道:“传令晋指挥,速领步军七、八营至南门外,与步军六营会合。”

这头号令正传,颍昌城西北方忽而升起点点火光,转眼之间,火光大盛,浓烟升腾,正是陈天水以火箭袭扰。

西北方逆风,然而弓兵一营有步军五营立盾掩护,足以接近城墙三百步距,将火箭射入城内。

我的目光不住在颍昌四周扫视,忽而心头一紧,下令道:“传令方指挥,速领步军一、二营及帐前司,绕去北墙外,谨防敌军开门突袭。”

这头正迅速调动,而城南那头,粮船顺流而下,一路炮轰,最终下锚,稳稳当当停在颍昌正南面,等待步军七、八营抵达。

当初,颍昌四野俱成泥沼,只有两条滚木小道用以接应北面的难民的溃军,除此以外,便是城南铺有一条较宽的堤路。堤路垫石,以土夯实,可通车马,应是宗庆之为撤兵所备。其后,他也的确从此路扬长而去。

颍昌是首府,不比郾城那弹丸小城。崔景温方才已试过,即便是改装的虎蹲炮车,依旧不足以破墙。而颍昌四门皆有瓮城,即便轰破外门,里头那道门,还需冲车。

因而攻打颍昌,只能从南门下手,其余三门,土基湿软,冲车难以快速推至城下。

我正负手静待南门的消息,忽听头顶望楼上的哨兵急报:“报!颍昌东门打开!”

我眉尾一挑,略微歪头,自烟雾中瞧见一支马军奔出,竟忍不住笑出声来,得意暗想:他若从北门出,突袭我的弓兵,倒还有些棘手。谁知他见我这头的人少,竟妄图兵行险招,突袭帅帐。看来,敌军是彻底乱了。

我再望一眼东墙,只见东南角的右骁武军禁不住烟熏,竟将虎蹲炮弃在原地。而另一门虎蹲炮,方才还向东北角调度,应是打算在那头铺壕桥,推去北墙攻击我的弓兵。然而此时辽骑出城突袭,右骁武军又将那门炮推了回来,掩护辽骑。

呵,他那虎蹲炮又打不着我,能顶几个用?他自个儿打那么多坑,不是给辽主子添乱?

“炮军,炮口下压,对准五百步距。弓兵二营,床子弩上机括,余人弓弩上弦待命。传令牛指挥,步军三营竖盾坚守距堙四周。传令邹参军,速将伤兵、谦从及民夫迁至步军三营之后,能举盾的都举盾。传令方指挥,趁乱速速贴近北墙,自坍塌处攀墙,随后控制东墙。传令陈指挥,弓兵向东北角调度,支援方指挥。传令敦、晋、崔指挥,人一齐,立刻总攻南门。”

后头的令还未下完,辽骑已冲至五百步距。窦敬来不及换弹,只能以烟弹射去,与此同时,宋三春亲自操作床子弩车,巨大的凿子箭呼啸而出。六百辽骑分散得较开,这一弹、一箭只灭掉数骑。

无妨。平野之上,马军克制弓、炮,我可高居距堙呢。

靠近我的这段路铺过沙土,辽骑越过坑洼不平的沼土,速度立刻快起来。还不待窦、宋二人填装,辽骑已奔至三百步距,随后一分为二,自南北两侧袭来。

无妨。我还有拒马木呢。

趁着辽骑为拒马木所阻,弓兵二营的箭矢如冰雹一般密密匝匝向下覆盖,转瞬便击落十数骑。伤兵、谦从及民夫乘此时机,速速撤至距堙下,与步军三营一同举盾,形成一道坚固的盾墙。

牛三德、宋三春皆是西虎帮老将,一守一攻,自有默契,无需操心。我几乎一夜未眠,此时已站得有些乏,便命人端来板凳,抄手抱枪,端坐静待。

不多时,城南响起震天鼓声,正是总攻发动。

轰——轰——轰——轰——

四弹。

看来水浪颠簸,大日金乌也失去准头,竟然打了四弹才轰破城门。亏我瞧他划龙舟时,还从容得好似凌波仙子呢。

呜——

长号声自北面传来,随后有两道信烟升起。

两道。

自昨夜起,终于瞧见两道。看来夫妻兵就是厉害,心有灵犀,双剑合璧,互补长短,所向披靡。

我正有些走神,忽听头顶上哨兵急报:“火箭,躲避!”

临时调来的步军立刻高竖盾牌,将我与小板凳围在中间。

“炮呢?”我不悦问。

少时,炮军赶来一人,在盾牌外匆匆汇报:“禀将军,炮车过热损坏。”

“罢了,炮军举篦篱笆,掩护弓兵。”我皱眉道。

零星的叮当声自四周的盾牌上传来,我的视野为盾牌所阻,干脆闭目静听。

“报!瓮城已破!”

“报!我军已占领东墙!”

“报!辽骑已溃!”

“报!我军已控制城南!”

“报!右骁武军投降!”

“报!春武军投降!”

“报!我军生擒辽军副将!”

“主将呢?”我挑眉问。

“听说是……摔死了。”传信兵讷然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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