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秋寒被苍玄渊送回大殿门前。
师兄弟四人发觉身后的异样,纷纷转身,正巧见应秋寒准备转身离开。
最先开口的是林意伍,他不由得摩拳擦掌,笑得格外“开心”:
“去哪啊,小师弟!”
应秋寒自知跑不掉,也不过多挣扎,任由四人带到大殿内。
许安非常贴心的关上大门。
四人就这么把应秋寒围在中间,神情严肃。
只是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有人开口说话。
应秋寒无奈开口,淡淡道:“有事。”
应秋寒一开口就像是一种开关,四人纷纷开口。
叶落安:“长能奈了是吧!有心魔这么重要的事情不说,你是想死吗?!若不是师尊发现你是不是打算留下心魔就这么过?说!心魔是不是早就出现了?不然怎么能这么快占据你的身体!你出去时我有没有嘱咐过你出了事就要告诉我?嗯?哪怕你有通天的本事知晓事情的好坏也不能粗心大意!心魔、吞元石、鬼修对你而言哪个不是极其危害?为何不说?为何要上去凑热闹?!你是不是傻啊!!!”
林意伍:“老子辛辛苦苦抓你回宗门是为了你好,你倒好为了个破话本坑你师兄!还老跑到危害的地方去,你是嫌弃你命太长了是吗?!下次再敢不把性命当回事往后一百年你都别想再出宗门!”
竹影:“小师弟啊,出门不报平安就是你的不对了,外面多危害啊!”
“你还好意思说!带他出宗门次数最多的人就是你!下次再带他出去我关你禁闭!”叶落安气得要死,没几个省心的!
竹影忙道:“知道了知道了。”
态度极其敷衍。
不带就不带,没有他,小师弟还会找其他人。
竹影也就多嘴几句,毕竟林意伍可还在这呢,私底下给外出的应秋寒带丹药符箓法器那些的他也出了一份力。
要是在骂的过程中不小心说出了点什么,指不定会被林意伍打一顿,和他一条绳上的某位师兄就是这样,那场面至今他仍旧记忆犹新。
实惨!
许安倒是时不时附和几句。
主要骂人的还是叶落安和林意伍。
骂了许久,应秋寒依旧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雷打不动。
倒是识海内的魔最先受不住,忍不住对应秋寒喊道:“应秋寒!你就干站在那听人骂吗?你不会还嘴吗?你一个大乘期连解释也不会吗?你倒底在乱瞎编什么?挨骂的是你为什么受罪的是我?我不想听!”
自叶落安他们骂应秋寒开始,魔就不得不被迫听他们骂人的话,识海并没有阻隔外界的声音传进来,而他也不敢用魔气阻隔,生怕外面的人发现自己。
虽说应秋寒的师尊将之前他上身应秋寒后的异常举动也归为心魔上身,但终归是魔啊。
但凡应秋寒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保不准他的那些个师兄弟会想各种法子抑制、去除、杀死他,最后受伤的还是他。
保命要紧!
但是……
跟着应秋寒简直是纯纯折磨魔!什么憋屈都受过了!
他当初为什么要选应秋寒?因为看他修为低、蠢、好看、安全?
个屁!
真正修为高就算了,也是最不安全的一个!
他想换个人寄住啊。
可是……好像没有比应秋寒更好的选择了,明明世间的人这么多,但他又迈不开腿离开,可能是住惯了吧,二十三年,说没有感情是假。
算了,等找到了合适的人选再离开吧。
至少现在挺好的,没死!
只是……他虽然是个旁观者,但每当应秋寒遇事不辩解时,他憋屈得慌。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二十三年内应秋寒的所做所为他可清楚得很,有时候说谎都不打草稿,不记后果的。
应秋寒看向识海内出声的魔,道:“你刚说什么。”
魔被应秋寒清冷的声音吓住了,弱弱道:“没,没什么。”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应秋寒:“???”
他刚才在发呆,没注意魔在说什么。
但如果魔不想说的话他也不强求,继续发他的呆吧,叶落安他们的话他确实不想听,可如果不听师兄他们就会更生气,就只能假装在听然后发呆。
良久,叶落安见应秋寒始终一言不发,以为他认错了,便道:“小师弟,如果你真的认错了就将师兄方才说的那些改了就行,明白吗?”
只是等了许久应秋寒还是没有反应,叶落安以为他们没听到,又唤了一声。
这时竹影才适时开口:“小师弟在发呆。”
“应秋寒!”林意伍怒吼道。
本来就因为应秋寒的事给整烦了,结果教训他还不听!
应秋寒被惊得回神,下意识开口道:“知道了。”
林意伍:“知道个屁啊知道!你发呆能知道什么!”
应秋寒立马否认:“我没有。”
林意伍压抑着怒意,冷声道:“没有?行,把我们刚说的话再说一遍我就信!”
应秋寒:“……”
他……没听,怎么办?也没用留音石留音。
应秋寒看了看识海内的魔,他与魔的距离不算远,能看得见,看不见的地方魔基本过不去,故而魔以为他的识海比较小,没有起疑。
他应该都听见了吧,要不去问问?
应秋寒想了想,还是不去问了,他和魔,不熟。
虽然那二十三年里每天都能看见对方,但终究没怎么说过话,所以并不算熟。
总之他这么多次都是这么过来的,不差这一回。
这样想着,应秋寒便放弃了最后的挣扎。
听天由命。
眼见应秋寒答不上来,林意伍就知道他从头到尾都没听,但凡他听一点都不至于什么也答不上来。
真不知道他那发呆的本事是跟谁学的!
林意伍恨得牙痒痒,却又没有办法,他连师尊的话都不一定听,又怎会一定听他这个师兄的?
林意伍冷哼一声道:“就知道你没听,不罚你你就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门规,一……两百遍,抄宗规两百遍这事我就不追纠。”一万遍他又不忍,硬生生止住改为两百遍。
应秋寒被他说得有点懵。
“这事”是指哪件事,发呆吗?以往也没罚这么重啊,他不喜欢抄写。
竹影看懂了他的困惑,便替他开口:“师弟,发个呆而以,两百遍会不会太多了点?门规可是有两千多条啊!”
“我有那么小气吗?!”林意伍要被气死了,这是把他想成了什么人啊!
“我说的是他这次出去的惩罚!”
竹影认真道:“多谢师弟提醒才没让师兄我误会。”
林意伍:“……”
为什么感觉更生气了?
林意伍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后掏出一个储物袋丢给应秋寒,道:“里面是罚抄用的纸张,足够你写,后面别跟我说纸没了、湿了、烂了、烧了、坏了、发霉了,师兄我这还有很多,没纸了我再给你送过去,管够!期限三个月,抄不完你就死定了!”
应秋寒将储物袋收好,道:“知道。”
嘴上说着知道,心里却在想:你之前都是这么说的,不也没把我怎么样,再说了,那纸张分明是我徒弟弄坏的,并非我故意放那里,只是那本就是我住的地方。
虽然知道应秋寒平常都是这种冷淡的表情,但林意伍还是有点生气,任由他如何调整,依旧平静不下来。
丢下一句“有事,先走了。”就头也不回的向大殿门走去。
催动灵力开门,迈开腿走出,催动灵力关门。
动作一气合成,不带半分犹豫。
他要去让师兄看看是不是得病了,不然怎么这么容易生气?
林意伍并不会把这归于应秋寒每次被罚抄时都会想尽办法的让他徒弟毁掉的原因,他只坚信应秋寒总有一天会乖乖完成,要怪也只会怪应秋寒的徒弟不安分。
待林意伍走后众人才回过神来。
竹影:“怎么走了?”
叶落安:“脑子又抽风了吧,不过走得确实快了些,他这一走我也没兴趣骂小师弟了。”
叶落安不免感到有些失落,在骂应秋寒这一方面,林意伍可以算是他的知已。
于是,叶落安对应秋寒下了最后的警告:“小师弟,在灵溪秘境开启前你都别想再出宗门,这几天我会让你季师兄加强护宗大阵的阵法,你那几本话本我也不会还你,至于你其他的话本……记得藏好,被收了就不会还,还有,师尊给你的那一屋子书记得看,三个月后我会亲自来考考你,不及格,十年内你都只能和那些书相伴!”
说完也开门走了,许安连忙跟上。
门就留着他们自己关吧。
走到一处偏殿时,叶落安停下脚步,开口道:“师弟你跟着我是有什么事想说吗?”
“确实有几件事让我不解。”许安停在叶落安几步远处,礼貌回道:“小师弟是如何知晓吞元石上有禁制?师兄你为何说吞元石上的禁制是渡劫期修士所设?若几日后其他宗门的人问起敢如何答复?”
叶落安转过身来面向许安,答非所问:“师弟,你可知道世界法则外露之事?”
“略知一二。”许安点头应道。
“那我接下来说的你或许会懂,不管小师弟如何知晓,我们就说是神器天运入我梦中相告,实不相瞒,小师弟曾受世界法则外露的影响,在情感方面有些许欠缺,如若我们如实相告,那些人难免不会再注意到小师弟,以及他们也会问小师弟如何知晓,小师弟那性子你也知道,到那时他定然什么也不会说。”
“从小师弟入口注定无法圆谎,无法圆的谎不如神器天运入梦来的安全,吞元石禁制之事必然有古怪,但不管小师弟瞒了我们什么,我们都要装做不知道,多说多错,百害无一利,如若那些人再注意到小师弟,打小师弟的主意,那么这次小师弟将再难活下去,师尊说……之前就因为他们,小师弟差点死了!”
虽然师尊说那是他之前收小师弟为徒前的事,从前不熟时他或许不怎么当回事,但当他把小师弟当做家人,感受到小师弟对他的好后,他就恨!
若不是因为他们,小师弟就应该会像其他人一样正常哭闹,正常笑,而不是现在这清冷寡言的模样。
师尊说,让小师弟多看些如何与人交流的书可能会好些,不然他也不会同师尊找那一屋子的书来给小师弟看。
听了叶落安的话,许安不由得握紧拳头。
小师弟……曾……差点……死了?
这消息既陌生又有点熟悉。
为什么?待他好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为什么?伤他们的人都是那些人?
若说在一众师兄弟中待他最好的人是谁,那人一定是应秋寒。
在他被废去修为,挖去天生剑骨,被丢在饲鬼洞中时,是师尊救了他,并收他为亲传弟子。
他并不理解师尊为何要收他一个无法修炼的废物为徒。
但当时师尊只是说,他收徒只看是否合眼缘,管他能不能修炼,反正他养得起。
他虽被师尊砸了无数天材地宝,但也还是无法修炼,只是保住了容貌,延长了寿命。
这让他无法在宗门内抬起头来,虽然一众师兄弟并不介意,但他还是刻意逃避他们对自己的好,总是一人独处。
后来师尊收了小师弟,在他一两岁时他时常去看望他,直到小师弟展露出惊人的修炼天赋,他就再也没去看过。
他始终无法面对自己的失败。
母族被灭,母亲残死,父亲厌恶,青梅竹马的未婚妻退婚,那些为他讨回公道的至交好友也被一同灭族!
只因冠礼那日,未婚妻带回了父亲的私生子,并退了与他的婚事。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时发生改变。
那私生子不知得到了什么机缘,短短几年,许家上下都对他言听计从。
而自己因冠礼那日母亲见不得私生子回来大吵大闹而被父亲将母亲连同自己关进水牢。
对外只称在房间里关禁闭。
再出来时就是父亲亲手挖他天生剑骨,废除修为,灭母族之时。
母族势力比不过许家,很快就被灭了族,母亲也残死在父亲手中。
而他也被丢进饲鬼洞中,那里是鬼修用来饲养恶鬼的地方,一但进去就只能是生不如死,所幸,他等来了师尊。
只是待他出去后,他所在乎的人都没了。
从小他就知道父亲不在乎他,却怎么也没想到父亲会这般绝情!
那之后世人是怎么说母族与他的?
是父亲亲口说母亲残忍恶毒,是妒妇,说母亲看上了他,害得他与心爱之人分别,又在他无权无势时让母族给他施压,让他不得不娶母亲为妻。
而他则被父亲说成抢夺私生子的人生,容不下哥哥的弟弟,在族中还是个时常以权压人的小人。
这么荒唐的理由却有许多人相信。
不过也是,毕竟父亲曾经也只是许家子嗣中最不起眼的一个,没人想到他会成为许家家主,实力也远超前任家主,对于他,众人都会不自觉的带上一股神秘的色彩,自然而然的也就信了,也有人保持怀疑的态度,但迫于许家的实力,也就默认了。
而不信的则被灭了族,他的那些个至交好友就是这个下场。
可是,事实真是如此吗?
母亲是母族的心头肉,是掌上明珠。
按理说父亲与母亲婚事怎么说也不般配,毕竟当时的许家势力还比不过母族,而父亲当时也不过是许家家主一众子嗣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并非嫡长子,并非许家继承人。
母亲的婚事是父亲一步一步求来的,当时母亲爱惨了父亲,不忍父亲受苦,在父亲还未完成母族的考验时,是母亲求了母族众人到此为止,说今生非父亲不嫁。
父亲也向母族保证,今生只爱母亲一人,只有一个妻,断不会再有妾。
母亲为此感动,助他获得许家家主之位。
后来母亲怀了他,而后发生了一次妖兽潮,父亲哄骗母亲说服让母族出一半的人力配合许家人阻止妖兽潮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