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愔回到柳府的时候,日暮西斜,天色将晚。
她虽想避开,但还是免不得遇到了盈翠。
也是因为,盈翠一直担心她,就守在门前,竟坐靠在台阶上,不由得打起了盹。
她思索了下,翻窗进去后,便立刻装作才出门的模样,打开了房门。
这动静惊醒了盈翠。
她连忙扶着长柱起身。
“小姐。”她轻声唤了句,却瞧见了梨愔泛红的眼眶,“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梨愔面色沉了下,敷衍道:“没什么。”
“是因为那个夏清沂吗?大人此刻应在府内,我这就去找大人,请他去夏府为您讨要个说法!”盈翠说着,作势便要去找柳明瑜。
“不必了。”梨愔抬声拦住她。
“小姐,我知道您不愿计较,可是,您受了委屈,怎能如此算了?”盈翠情绪激动。
梨愔却只笑了笑,语气平淡道:“若无他纵容默许,府内其余人怎会如此?夏清沂又怎会如此?说到底,给我委屈受的,不就是他么?现在,又去麻烦他做这个恶人干什么?”
盈翠听了,连忙摇头劝说:“不会的,小姐,大人他绝无此意!他心里只有小姐您!那个夏清沂一定是在胡说八道,您千万别被她给骗了!”
梨愔只平淡摇摇头:“不必说了。天色不早了,廊前露重,睡在这里对身体不好,盈翠姐姐,你也回房去吧。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
梨愔拍了拍她的手臂,复又转身回房了。
盈翠张了张嘴,却也知晓这几日梨愔的经历,将她口中的劝说对比的瞬间又苍白无力了几分。
看着房门重新合上,她垂眸叹了口气,又定了定神,急匆匆朝院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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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沉了。
梨愔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月上枝头,从已稀疏的树影间透进窗,照进冰冷的屋子里。
她转头望着这景,心中略感悲凉。
若任务完成,她很快就要离开了。
这柳府的一切,很快,就像是一场旧梦,与她再无瓜葛了。
柳明瑜,她必须要放下他。
便是放不下,也必须要想方设法的放下。
睡不着,她便闭上眼,逼着自己回忆这两日的遭遇,逼着自己痛苦。
可辗转之际,她忽然觉得胃中一阵绞痛,突如其来的难受。
似是从前未经历过的痛苦。
梨愔瞪大了眼瞳,身体不住蜷缩,因为痛苦而扭曲着。
她使劲按着肚子,可疼痛还是不减分毫。
怎么回事!
落晚香毒发了?
主人说过,落晚香毒发并不是这种感觉。
痛苦的是心脏。
难道,她几时不注意,被人下了毒?
可并没有吃什么来历不明的东西,也没怎么接触过别人。
……
那群孩子。
她们送给她的小物件,她拿在手里看了许久……
是那时候?
为什么!
胃里的疼痛越来越强烈,梨愔冷汗直冒,已没精力去多余思考。
确定了应不是落晚香,她努力抓着锦被,用力呼喊:“盈翠姐姐……盈翠姐姐……”
没有人应。
偌大的庭院此刻空洞而寂寥,除了她,竟再没有半点其余声响。
梨愔难受的重新倒回床榻上。
痛苦之际,脑海里闪过柳明瑜的模样。
可院子里没有人能帮她去寻他。
为什么,为什么不在,为什么要将她赶出去,要让她来这样偏远的院子住下……
为什么不愿再与她同住了……
真的,只是虚情假意吗?
水渍划过眼眶,不知是泪水,还是剧痛生出的汗水。
她艰难的牵动着唇角,轻轻笑了。
算了。
算了……
剧痛折磨之际,梨愔听见窗边传来一声轻动。
有人轻盈跃窗而入。
不是柳明瑜。
他无需翻窗。
如此深夜,来人,只可能会是,师父。
梨愔竭力望过去。
惨淡的月光下,来人一身轻便黑衣,面容隐入面具之下。
只一眼,梨愔再忍不住坚强,泪水簌簌砸落下来。
师父!
她启唇,却疼得发不出声音,只有双唇交叠,模糊着字迹。
月光影影绰绰,映出她那张泪痕斑驳的脸。
来人显然也瞧见,赶忙冲过来。
没有多说一句,也没有多问一句。
他迅速抱起她,转身跃窗而出,踏入皎洁的月光里。
果然是师父。
虽还是疼着,梨愔却像是找到了支柱,竟渐渐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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