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越闹动静越大,终于传至屋外。
盈翠闻声赶来,着急的拦在二人之间,护着梨愔道:“夏小姐!大人已下了逐客令,你不离开,又跑来后院发什么疯!就这么想要自取欺辱,被柳府赶出去吗!还不快来人,将她赶出柳府!”
她招呼来护卫,又赶忙关切的望向梨愔,问:“小姐,您没事吧……”
“放开我!我是柳府的贵客!你们谁敢动我!”
夏清沂顷刻被几名护卫拽住手臂,拼力挣扎喊道。
她到底身份尊贵,柳明瑜又未亲口下令,护卫们也不敢下狠手。
看着这儿戏般的拉扯,梨愔蹙眉,冷声阻止道:“等等。”
她站起身,手仍扶在花瓶上,望向夏清沂,忽然问道:“你刚刚说什么?柳哥哥要迎你进门?”
盈翠先反应过来,着急的握着梨愔的手指小声劝道:“小姐,别听她胡言乱语!大人绝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夏清沂见她在意,瞬间得意不已:“陆愔愔,明瑜哥哥已经答应了我父亲,择吉日迎我入府!他对你只是一时的新鲜!待我入门,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我会让他知道,谁才该是那个能伴他终生的,他唯一的妻子!”
她骄傲的话音才落,梨愔已抬手,将一整瓶花瓶里的水全泼在了她脸上。
“啊!陆愔愔!你疯了!贱人!你怎么敢!”
伴着尖叫,梨愔冷着脸发号施令:“赶出去!”
纵使夏清沂身份尊贵,但护卫们都知面前人才是柳府内的主子,都不敢再怠慢,拖着张牙舞爪的夏清沂迅速从院内消失了。
梨愔精心剪裁过的,盛开的秋菊散了一地,又被挣扎间的众人踩碎踏残,最终,落了支离破碎的一地残瓣。
梨愔出神的望着那残花,指尖松动,手中的花瓶也砸在地上溅开破碎。
“小姐!您没事吧?”盈翠担忧的望着她问。
梨愔只摆摆手,沉声道:“我累了。”
说完,转身走回里屋,合了门。
盈翠望着梨愔那有些落寞的背影,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小姐现在,正在气头上,定是什么也听不进去。
唉。
她在心里沉沉叹了口气,将地上的残破收拾干净,才合上大门,无奈的离开了。
梨愔回屋后,没有休息,她一直默默靠着门,听着外面的动静。
盈翠走了,她很担心她,但她也很听话,应是不会再来了。
但她还是插上门闩,悄悄从窗户溜了出去。
·
柳府后院外是片林子,前院正门却对着街。沿街路过两个巷口,便是一道市集,云州城里不少小摊贩,或是附近村子里的手艺人,都会聚集在此地,叫卖些零嘴小食,或是有趣的稀奇玩意儿。
子褀也混迹在这条街上。
梨愔来到街上,一家一家寻过,很快,就看到了师父熟悉的身形。
他穿着与周围小摊贩类似的粗布衫,正扛着个草靶,在叫卖着糖葫芦。
梨愔看见他时,他正被一堆豆丁大的小娃娃围着,堆着还不太熟练的僵硬的笑脸,半凶半哄着那群小孩子。
“不行不行!一个糖葫芦三文钱!必须拿钱来!”
看到这样的光景,梨愔忍不住浅浅勾起唇。
师父,应付不来小孩子呢。
像是感受到了目光,子祺仰头看见梨愔,瞬间见了救星一样亮起眼睛。
见梨愔直勾勾盯着他,盯着他手里的糖葫芦,他先作势打量一番,似是在看梨愔的装束。
明显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模样。
于是,他立刻三两下摆脱了那群小孩,扛着草靶来到梨愔面前,招呼道:“小姐,糖葫芦要不?三文钱,可甜了!”
子祺做戏很足。
梨愔望着他的笑容,心中竟莫名有些涩。
若非她耽搁太久,师父也不必如此。
她收了收情绪,又掏出钱袋,直接全递给子祺。
“这一捆全要了,不必找了。”
子祺神情微愣,又立刻咧嘴笑着,将手里的草靶都给了梨愔,朝着她连连鞠躬:“好嘞!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说完,怕梨愔反悔似的,将钱袋攥紧了快速离开了。
梨愔手指重重掐着那捆糖葫芦,直到子祺的身影消失不见,才迈着步子,有些茫然的朝前走着。
她没有回柳府,而是去了一个相反的方向,最后,停在穿城而过的小河边坐下。
她拿起糖葫芦,一串一串吃着。
酸甜入口,却是发涩,涩得她止不住湿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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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她在花瓶盛着的水里,下了乱魂。
乱魂无用,可若经夺魄为引,便是穿肠毒。
她猜,夏清沂一定会再来找她的麻烦,所以一早就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