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书房内。
柳明瑜背着窗,听盈翠回禀。
屋外一阵风过,远远有身影消失不见。
他像是察觉到,蹙眉回头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未看见。
盈翠说完这两日梨愔遭受的委屈,仰头去看,却发现柳明瑜似乎分了神,更加心急了。
“大人!小姐她现在真的很难过,您和小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您就一定要将她搁置在偏院冷落她么?”
柳明瑜收回视线,只轻轻动了动左手。
伤还未好全,还有刺痛感传来。
他不能与她太近,伤口会被发现,身份也会被发现。
他沉下眼眸,冷声道:“我与夏侍郎从未有过承诺,更未答应过所谓纳娶。这种胡言乱语,明显挑拨的话语,愔愔怎么会信?”
说着,他又叹气:“我从前佯装和善可欺,的确默许过许多人在府内放肆,也因此下人们才会有所态度,她并不是特例。可我也是真觉得,没必要与不相干的人计较,推己及人,才会觉得愔愔也不会在乎……”
“小姐怎么能不在乎?大人,您真是糊涂了!小姐这两日,瞧着是没被那夏清沂欺负,可那仅是因为小姐厉害,因为小姐身手不凡,那夏清沂才不敢多放肆!若不是小姐会武,她怎么可能只是如此?”
盈翠终于明白了两人症结所在,却也无能为力。
“唉,大人,此事婢子劝说无用,必须得您亲自去劝劝小姐才是,您快去看看她吧。”
盈翠劝说过,便先行离开了。
柳明瑜攥了攥左手,感受着足以令他不住皱眉的痛,又迎着那轮惨淡的月光,望向柳府内与他相隔甚远的那座小院。
其实,知晓她并非隶属太子麾下,也与朝堂全无关系,只是个受雇于人的江湖人时,他是明显窃喜的。
如此,便无需担心她会成为他计划中的阻碍,便更好策反利诱,让她愿意为他留下。
他觉得,横隔在两人之间的那层阻碍已变得轻易可破了。
是否,他对她太不放心了些?
这两日她也没再去过夏府。
应是听话,愿意放弃了。
是不是,不该如此对她?
她说,她已习惯了两个人,也习惯了夜里身边有他。
可他,已将她晾下几个深夜了?
属实,有些过分了。
他下定决心,踏出书房,朝小院走去。
院子里寂静冷清,屋内更是昏沉一片。
他抬手叩门,静静等了等,却没有动静。
眼眸一沉,他立刻推门进屋。
梨愔真的不在。
他攥着泛红的手指,衣裳都不及换,飞速朝夏府外赶去。
可,夏府对街看守的护卫却说,今夜并无任何动静,她也未去夏府。
他忽然感觉到一种失控的茫然与挫败。
她消失了。
他却不知她会去哪里,不知该如何寻她。
他以为,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已然溃散,此后便是缓慢的引诱,她终会留在他身边。
可现实是,他竟对她陌生至此……
愔愔,他的愔愔,他仿佛再抓不住,也再找不到了……
·
“只是吃多了山楂胀气,又是空腹,才会这般难受。”
千尘放下她的手,向两人解释道。
梨愔眼角还挂着泪痕,但的确没有刚刚那么难受了。
她小心的望着千尘。
果然,下一秒,他冰冷的目光就瞪了过来。
“几辈子没吃过糖葫芦?这么不知节制?”
梨愔闷闷垂着头,小声承诺道:“以后不会了!再不会有下次了!”
千尘又瞪了眼子祺。
子祺也立刻垂下头,同样小声道:“都是属下的错,属下若是能多卖出去几串,她来包圆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多糖葫芦给她吃了。”
“行了。去开火,煮碗白粥来。”千尘冷着脸吩咐。
子祺连忙应声离开。
千尘也起身,来到水盆旁,拿了手绢打湿。
知晓自己无大碍,梨愔暗暗放下心,又赶忙禀报道:“主人,我已想到办法,完成任务了!具体的计划,白日里我已呈给了师父。”
“闭眼,躺好。”千尘拿着湿手绢走近。
“哦。”梨愔立刻照做,将后续的话语先暂且咽下去。
湿润的手绢覆在她眼睛上,先前哭红的眼睛,那肿胀的不适感随着冰凉,渐渐散掉。
千尘也已在床边坐下。
他什么都没说,只将手落在她腹胀的肚子上,轻轻揉抚着,动作自然熟练。
从前几次来月事,若是在主人身边试药时,他也会如此帮她揉抚。
每次揉过,肚子就不那么痛了。
“谢谢主人。”她小声说,又立刻认真保证道,“梨愔一定会尽快完成任务!绝不会影响宸阁,影响主人在雇主面前的信誉!”
千尘手下动作未停,仍温柔帮她揉散胀气,开口道:“信我已看过,我已安排了娄夏与你配合。”
梨愔放下心。
虽不是师父,但娄夏姐姐也很厉害,做事也稳重。
“主人,那我……”
“不早了,今夜便睡在素罗轩,明日一早再回去吧。”他说。
“嗯!”梨愔立刻应声。
她也有点不想回去了。
不想回那个冰冷的院子。
见她应得迅速,千尘轻轻笑了下。
他收了手,又揉揉她的脑袋:“先好好休息吧。你师父煮了粥,一会儿记得喝上一碗,胃里会舒服些。”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