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夏正卓身边守卫森严,夏府外又有高手相护,她便只能从旁入手。
此时,乱魂的毒肯定已经顺着夏清沂的皮肤渗入身体里了,只需要子祺帮忙,将银子寻个合适的时机,用银针或其他,浸毒刺入她体内,便可彻底毒发。
子祺比她厉害许多,必能找到机会。
而且,有时间差在,也很难会将怀疑引到她身上。
届时,她再借能救夏府小姐的由头,混入府内,寻机会杀了夏正卓即可。
要女儿的命,还是要他自己的命,他定然会有所决断。
如此,她也能完成任务,从主人那里拿到落晚香的解药,继续活下去了。
·
消息已经递了出去,她也已经做出选择了。
可为什么,她还要难过?为什么还要为了,可能会对柳明瑜造成困扰而难过!
什么公事,什么同僚?不过是他本就对那对父女特殊的借口罢了!为什么,她还是如此在意……
她又咬了口糖球,却一点糖霜的滋味也感受不到。
泪水一颗一颗砸下来。
师父骗人,明明一点都不甜,好酸,好酸。
有人怯生生靠近,硬生打断梨愔的情绪。
比难过先来的是本性,泪水还在坠着,但她整张脸已完全进入戒备之态。
她攥紧了木签,听着声音。
窸窸窣窣,不少,不止一人。
但没有浓烈的杀意。
那些声音靠近了,在她身后侧环绕停下。
梨愔压着自己的手臂,尽量不先出手,等着对方的动作。
而后,有人伸出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裙。
糯糯的声音伴着孤注一掷的勇气,轻声唤她:“姐,姐姐……”
小孩子?
梨愔低头,立刻揉掉眼里全部的水痕,才转头去看。
是先前围着师父的那群小孩子。
她们望着梨愔这张冷若冰霜的脸,都不由得升起一阵害怕的情绪。
但望向她手里的糖葫芦,眼瞳里,又是抑制不住的渴望。
两难之下,终于,稍稍大些的,带头的小孩子先攥紧拳,颤着声问:“姐姐,我,我们没有钱,可以拿东西换你的糖葫芦吗?就尝一口,一口就好……”
她朝着身后的孩子们示意,四五个孩子齐齐鼓起勇气凑过来,将手里攥着的布包在梨愔面前摊开。
“姐姐,你喜欢什么,随便挑!”
她们掏出一大堆,样式不一,却全都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来。
是手刻的木哨,小雀儿,捏出的歪歪扭扭的泥人,甚至还有晒干的花编的手绳,满满一大堆……
梨愔记起,应是在那条街上看到的其他小摊贩主家的孩子们,学着自家大人的手艺做出来的物件,只是明显做工粗糙,远不如大人那般精细,卖不出钱。
见梨愔不说话,几个小孩子又慌又急,连连退让道:“姐姐,若挑不出,这些都给你!我们只换一个糖葫芦就好!只要一个就可以了!”
梨愔看着那一双双期待与怯惧的眼睛,忽然觉得其余难过的情绪被空置了,只剩下心疼。
她努力挤出笑,露出一个尽量和善的表情,温声说:“当然可以。”
那群孩子们闻声,一个个高兴地眼睛都在发光。
梨愔从草靶上取下来几串,挨个递给她们每人。
大孩子见状,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姐姐,我们知道,我们做出的东西,换不到这么多的,姐姐肯给我们一串,就已经很好了!不用这么多……”
梨愔却抓住她的手,将糖葫芦强硬的全塞了过去。
“你们现在做的这些小玩意儿,确实换不到这么多糖葫芦,可你们还很小很小,还有很长的时间去继续练习,总有一天,一定会做得出能换得到一整个糖葫芦的漂亮小鸟。但想要做出漂亮的木雕来,总是馋着嘴,心里想着糖葫芦怎么行?当然要先吃够了糖葫芦,解了馋,才会心无旁骛,专心的去做出更漂亮的东西来啊!”
几个孩子相识对望,眼里溢出更明亮的光来。
“谢谢姐姐!姐姐,你真是我见过最好最好的人了!”
她们欢喜着谢过,分了糖葫芦,便又四散着离开了。
梨愔看着那堆置换的小物,面色冷下来。
好人。
柳明瑜也这么说过。
这样,就算是好人了吗?
成为所谓的好人,还真是简单啊。
她笑了声,又默默塞了串糖葫芦。
可惜,仍是酸涩的。
可惜,她不是个好人,永远也不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