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知道疼,下次还敢不敢再这样为了旁人不顾性命?”千尘仍安抚着,却故意扮出凶态,问。
梨愔吸了吸鼻子,使劲摇摇头。
“再也不会了!疼死了!药也好苦!大夫还说什么我伤得极重,愈合前不可食甜,我都已快记不起梨枣糖糕的味道了!”
她抱怨着,泪水却没那么密了。
三言两语,二人又仿佛回到了梨愔初入宸阁那段时光。
千尘唇边重新凝了笑,语气无奈。
“怎么明明长大了,还是一点也没变?”
他说着,变戏法一般,拿出一片圆圆扁扁的白色扁片,递到梨愔唇边。
“尝尝。”
梨愔揉了揉眼睛,将眼眶余痕擦掉,再看过去。
那东西瞧着像是某种入药的药材,梨愔蹙了下眉,仍然怕苦,但还是咬了一点点边,慢慢含进嘴里。
一种十分独特的,清凉而甘甜的味道缓缓在唇齿间蔓延开。
梨愔眼眸又一次亮起来,惊喜的望着千尘。
“这是新鲜的甘草根。”他解释着,又严肃道,“不可以咽下去。”
梨愔咀嚼吞咽的动作瞬间停了,听话的只含在嘴里,慢慢吮吸着,想让这久违的甜味再多一分停驻。
千尘自然一眼看出她的心思,慢悠悠道:“甘草初时味甜,久了却会生苦。尝够了就吐出来,免得吃到苦味,又要挑嘴。”
话音未落,梨愔已尝到了苦味,连忙吐出来。
她鼓着气看向千尘,一副埋怨他不早说的模样。
见小姑娘终于又大胆起来,千尘的心情也跟着变好。
他揉揉梨愔的脑袋,叮嘱道:“你仍伤着,还不可以吃梨枣甜糕这样粘腻的食物,先暂且以此物代替解解馋,但甘草多食于伤处无益,便是回去了也不可再偷吃。”
梨愔的心思被戳破,整张脸耷拉下去。
注意着梨愔的情绪变化,千尘也跟着转了语气,又温声哄着:“再忍耐几日,待好起来,就可以随心所欲的去吃喜欢的食物了。”
“知道了。”
她应声,却贪婪的伸出手,不再满足于只是攥着衣衫,而是轻轻环拢,抱住千尘。
习武不久,又差了天分,她常常遍体鳞伤。
很多师父没办法处理的伤,全是千尘在为她医治。
似乎无论她伤至何等状况,只要千尘出现,便总能带她转危为安。
他就是那样厉害又强大,这世间仿佛没有他治不好的伤,医不好的病。
与师父不同,但同样的可靠。
只是,这份可靠不似师父那样总在刀光剑影下的拼杀震撼,它朦胧的,藏在记忆的薄雾里,若不主动拨开便永远意识不到。
她埋着脑袋,又默默无声的说了句“对不起”。
千尘当然未听到,而对于她这样亲近的依赖,他也没有不悦的情绪,安静任她依靠着。
梨愔便更大胆些,用了些力抱得更紧了。
来时,这颗心被心虚的情绪填满了,此时散去情绪,才后知后觉的装下了千尘。
上次见面,也已是一个月前的事了。
至于这样亲近的依偎着,更是远在大半年前。
若是再不抱紧些,下次机会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她这样想着,又忍不住低声嘟囔:“若是寻常时候,给我治伤的就是主人您了。若是您来医治,我此时定然已好全了,能肆意奔走,更能开怀畅吃,哪里还用再受苦。”
“呵。”千尘轻轻笑了声,“我只是个大夫,又不是神仙,你纵使向我许愿,我也变不出仙术来。你伤的这样重,便是要我医治,也同样要从鬼门关过一遭,才能将你捞回来。”
“主人定是自谦!您那样厉害,怎么可能要如此麻烦?我可不信!”千尘纵着,梨愔说话便越来越大胆了。
千尘望着她越来越活泼无羁的模样,自然知晓,是因子祺,更是因柳明瑜。
他眸色暗了几分,又浅浅勾起唇,只拍了拍她的背。
“若愔儿受伤,我自然会倾尽毕生所学医治,但愔儿纵使今日将我夸至天上去,我也只是一介凡人,这世上总有连我也治不好的伤病。你万不可觉得有我在,便不顾保护自己。”
梨愔不懂,千尘明明那样厉害,他可是世间最有名的神医。
若有人提及从前,那个成为宸阁主人之前的千尘时,他们都会说,他就是医仙转世,是再世神仙,这世间绝没有他治不好的伤。
可他现在这样说,是因为麻烦么?
也是,他已是宸阁的主人,终日忙碌不已,也因此早已弃医多年。
听说除了她,他已再未替旁的任何人诊过脉,瞧过病了。
这样的一个人,却总要为她分神。
想想,是有够麻烦的。
她低下头,闷闷开口:“主人放心,我记住疼了,我一定尽量不再给您添麻烦了。”
她说完,脑袋却又挨了一下。
“胡思乱想什么。”
千尘责了句,又望着她,极其郑重的开口。
“愔儿,从来不是任何人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