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如此想着,面前人又缓缓开口,对她说:“过两日,你师父就能回来帮你了。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已有空来云州看你了。”
“师父要回来了!”梨愔惊喜的抬起头,眼睛里的光瞬间亮了起来。
先前关于柳明瑜的思忆全被思念师父的情绪冲散了。
“多谢主人!”她轻轻攥着千尘的衣襟感激道。
她知晓,大约是主人应允,师父才能回云州来。
千尘柔柔笑着,轻抚着她的发,指尖落在陌生的,冰凉的发簪上,一点一点划过轮廓,开口道:“这蝴蝶发簪很美,很称你。如此簪发,瞧着都不像是我的愔儿了。”
梨愔抬眼瞧着千尘,他仍笑得温柔,看不出其余情绪。
但梨愔可不敢真如此认为。
毕竟,千尘是与柳明瑜性格相像,笑里藏刀的类型。
而她也本就心虚,此刻提及与柳明瑜有关的事,内心更是一阵慌乱。
她着急的握住千尘的手,双手紧紧合握着,赶忙说:“怎么不像!不过是一个装饰罢了,就算戴再多发簪,我,我也是主人的梨愔!”
千尘手指轻转,竟与她指尖交握住,空余的手轻抚过她的面颊。
动作温柔又亲昵。
梨愔满心只有紧张,紧张的盯着他的笑容,生怕说错话。
千尘脸上的笑容淡了,眉心蹙起,梨愔的心也跟着揪起来。
他启唇,却是担忧:“面颊这样凉,这次真是伤得狠了。虽说任务重要,可你的性命却更是重要,唯有活着,才能有逆转结局的机会,若不慎身死,便什么机会都没有了。愔儿,你可知晓?”
梨愔微微启唇,脑袋却瞬间空荡。
她没想到,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自入宸阁后,身边所有前辈,尤其是师父,再三强调过的便是,她如今再已不是普通人,而是宸阁的杀手,杀手,便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哪怕,会失去生命。
两年前,她跟着师父离开宸阁后,下达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要她从数米高的悬崖上跳下去,跳进深不见底的寒潭中。
师父说,若想要变得强大,成为对宸阁、对主人最有用的下属,必须要学会的第一课,便是不惧死。
师父从没教过她,她的性命比任务更加重要。
轻轻的叹息声响起。
千尘轻抚着她面颊的手缓缓上移,指尖落在她眉心,用了些力。
“看来我从前说的话,你并未记在心上。”
他冷声说道。
指尖合拢成掌,落在她额头,不重不轻的拍了下。
“呃!”
梨愔前一秒还在发懵,下一秒,猛地抽回手,捂住脑袋。
千尘这一下终究还是收了些力的,但仍然很疼。
梨愔捂着痛处,熟悉的感觉,与当时的记忆,一齐涌上来。
她忘了。
他早就说过,杀手虽需无惧生死,可存活的意志也尤为重要。
他早就说过,他希望她能平安健康的活着。
可这两年,她与师父朝夕相处,却甚少能见到千尘几面。
故而与师父越来越亲近,却与千尘越来越淡远。
她只记得旁人说,主人如何如何,决不可在主人面前如何如何,却真的忘了,千尘曾如何对待她,曾如何纵容她。
“主人,可是生气了?”她瞥了眼千尘的神情,低垂下脑袋,意欲狡辩,“那柳明瑜还有用处,若是有任何闪失,恐于任务不利,我才救他。只是……我武功低微,身手笨拙,才受了重伤……”
她抿起唇,又小心抬眼看他。
千尘仍皱眉,语气却已温缓下来。
“疼吗?”
他这一句,不知是问现在,还是在问当时。
仔细想想,自她进来后,便一直是她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拼命解释遮掩。
而他一直关心的,似乎只是她的伤处。
是她心虚,一直不敢面对,竟搁置了他这份关切。
莫名的,梨愔心里生出歉疚。
她咬着唇,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
尽管在柳明瑜面前嘴硬,从没说过一句。
可那样深的痕,那样多的血,怎么可能不疼呢?
一滴泪滑落眼眶,便再也忍不住。
她擦掉一滴,涌出来更多,很快打湿了手背。
手臂被握住,千尘将她拉起来,坐在他腿上,轻轻拥入怀里,温柔的拍抚着。
如从前每次行针后,无声的哄着疼出泪水的她。
泪水落得更凶了。
她攥着他的衣衫,将脑袋埋在他胸前,哽咽着。
“疼……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