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如此对峙一阵子,柳明瑜终于开口,却非回应梨愔的担忧。
他抬头,望着身侧燃灼的火光,对梨愔说:“院子烧了,这么大的火,应是救不回了。柳府小门小户,府内再无其他院子供你住下,就先搬到我屋里来吧。”
那语气,平静如通知一件极其平凡的小事,丝毫听不出对损毁的屋子和其中陈设的任何心疼,也没有任何因祸的窃喜,只是平静。
梨愔听着,先是一愣。
这句话,怎么有点耳熟?
再次反应了下,她惊得眼瞳差点瞪出来。
他说什么!
她掐了掐手指,让自己冷静下来,说:“如此,怕是不妥,我在府内随意寻个屋子住就好了。实在不行,盈翠姐姐住哪儿?我也可以与她挤一个屋。”
“你都愿意与盈翠挤一个屋,为何不愿意与我挤一个屋?我的屋子可比她住的地方宽敞。”柳明瑜的语气里竟带有几分委屈,眼神也软下来,“况且,你我马上就要成亲了,有什么不合规矩?成亲后,你我可是要日日睡在一起的。而且,不是你说的么,若彼此清白自知,根本不在乎这样的世俗之举么?”
梨愔张了张嘴,想着反驳的词,但柳明瑜没再给她机会了。
他说完,直接吩咐了管事柳合,将处理火灾的诸多事宜全交给他,便拉着梨愔的手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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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合上的那一瞬,梨愔的脑袋出乎意料的清明。
也是这一路上都未与柳明瑜讲话,全在思考着不对劲的地方的缘故。
的确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柳明瑜这样谨慎小心的人,怎可能如此不在乎这场火灾?
她抬眸,审视着柳明瑜,忽而冷笑了声,直逼他的视线,道:“院子里的花怎么可能会无故凋亡,偏偏只剩一瓮活得极好?是你干的?是你故意毁了其他院中的芸雅花,却散播消息出去,说是不适月令,自己凋亡了,只那一瓮活着!就像今日这样!今日,也是你烧了那座院子,却又推给意外!”
她想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可话至嘴边,被理智阻断,她的声音生硬的断在了此处。
因为,无论他想干什么,总归这个行为,目的不是为了杀她,否则就不会救她了。
除了要杀她以外的目的,她似乎,也没有必要非得知道。
柳明瑜看着她,眼里没有任何被戳穿的窘迫,反而十分坦荡的笑着,反问道:“我如此情深,难道不是正合你意了?”
只一句,梨愔先心虚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猜出了她的别有用心?猜出了她想要利用他对宴芸雅的情深?
“你……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立刻躲闪开视线,闷声道。
脸颊又被重重捏了下。
柳明瑜捏着她的脸逼迫她转头看他。
他微俯身躯,停落至她耳边,用力捏着的手指换做揉抚,触动着她的神经,却将低语要印入她脑髓一般:“不懂,便乖乖听话就是,别总是想些其他。”
梨愔身子一僵,冷着脸瞪了他一眼,快速后退两步避开柳明瑜的手。
她退的很急,看也不看,身子径直撞到了门框,疼得她浑身一缩。
而面前,柳明瑜被逗得毫不收敛的大笑起来。
梨愔缓了缓疼痛,气不过,捏了拳想要教训他。
柳明瑜已径直走到床边了。
“柜子里还有一套被褥,拿着,自己上来。”
他说完,一扯衣带,将衣袍挂至一侧,便脱靴翻身上床,随手从床侧捞了本书,再不看她了。
这个混蛋!
梨愔恨得咬牙切齿。
但想了想今夜的归宿,顿了两秒,果断朝木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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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的屋子被烧了,梨愔彻底没什么可收拾的东西了。
第二日,柳明瑜领命启程,率军备车马停于柳府门前。
梨愔只拿了自己那把贴身的短刀,穿了身方便行动的布衫,长发半束,包袱都没带一个,就来到前院等着出发了。
柳明瑜正同随行的某将军交谈,见她过来,简单叮嘱几句后,抽身朝她走来。
“愔愔,此行恐多变数,我便打算一切从简,不带太多随侍。柳诚在我身边多年,十分得力,此番前去武平关,我只打算带他一人,你……若只带盈翠一人,会方便吗?”他问。
自说要求娶她之后,柳明瑜对她的称呼便变作了“愔愔”,说是如此比“阿愔”更显亲近。
梨愔没听出什么亲近疏远,只是单纯的不在意,他怎么唤,她便怎么应就是。
她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外人,她时刻谨记自己的真正身份。
又只是个称呼,没必要扫了主人家的兴。
此番也是。
但这段话,梨愔听懂了其中的弦外之音。
柳明瑜如此说,看来此次武平关之行,很是凶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