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本该人静时,浅眠的梨愔忽然被一阵极大声的喧闹吵醒。
屋外有人叫嚷着,呼喊着,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正经历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一般。
她瞬间睡意全无,猛然睁开眼坐起身。
呼吸过,梨愔感觉到,从那扇闭得严实的木窗缝隙间,有一阵烟漫进来,不算太浓,但有些呛,还有些热。
这感觉,熟悉的诡异!
梨愔立刻扯了床边外衣拢上,叫了几声盈翠。
无人回应。
许是回去睡下了。
梨愔如此想着,已简单穿束好,打算去院中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门只简单合着,梨愔推开,入眼便是燃灼天际的红色。
火,漫天大火,在她的面前,明明是夜深,却燃灼一片,烧亮了这漆黑的夜。
她居住的这间院子,竟起火了!
梨愔步子顿住了。
望着这片火,望着那已被大火烧毁的没了原型的屋子,望着房屋残骸不断坠落砸出的火星,她一瞬失神。
她的思绪,被不受控制的扯回了宁府那夜。
那夜,宁府也是这样的火。
宁宇最后被吞没入火海前,曾朝她笑,那模样,竟像是不曾怪她。
她以为,一切都已忘却消散,如今画面重演,记忆却仍然清晰,清晰的令人迟疑。
可她没来得及迟疑太久,没来得及思索出那诡异的笑容的缘由,她的手臂忽然被人强硬抓住了。
那人抓着她的手臂用力一扯,她被迫撞入一个硬朗的怀抱里。
恍然回神,她抬头,对上柳明瑜那张熟悉的脸。
柳明瑜的动作干脆利落。
他一把将她打横扛起,迅速朝院落外跑去,跑出大约百十步,远离这座着火的院落的空地里,见脱离了危险,他才放下了她。
他未松手,而是将她揽入怀里轻轻抱住,拍抚着她的背以作安慰,直到,看她那双眼瞳里终于有了神,相拥的手臂才缓慢松开。
他看着梨愔,没由来的起了点脾气,指责道:“明明瞧见起了火,不立刻跑,站在原地发什么呆!等着被烧死吗!还是说,你如今变得这样胆小了?见到这样的场景,就吓得走不动路了?”
梨愔已回过神,也收敛了全部的思绪,只剩理性。
她忽视掉柳明瑜多余的奇怪的情绪,思索着分析正题说:“今夜这火燃的蹊跷,没有任何征兆,竟就已将整个屋子全部吞没,这实在是奇怪。若是这纵火之人想要对府内不利,再想使出其他手段,定是会防不胜防。柳哥哥,你可千万要彻查一番,绝不可掉以轻心。”
她说至最后,盯着柳明瑜认真的提醒道。
柳明瑜也同样望着她,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想要将她脸上所有表情都收入眼帘。
而这模样,落到梨愔眼里,竟莫名觉得有几分不适。
他方才那般担忧,定是将她当做宴芸雅了。
她忍不住想翻白眼。
如此凶猛的火势,要么就是已燃灼了极长的时间却无人发现,要么就是那恶徒一开始就大范围纵火。
无论是哪一种,都暴露了柳府的防范实在是太过松懈,竟如此轻易就会被恶徒得手!
可柳明瑜这个人,还在想些什么啊!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对着她这张相似的脸犯情!
她忽然有些懂了那句“替代”。
原来,事实是,他真的爱惨了她,也恨惨了她。
他将全部的恨意都给了那个切实伤害过他的宴芸雅,而无处投放的爱意,便病急乱投医一般全倾注在自己这个假“宴芸雅”身上了。
可这样亲手毁掉自己所爱之人,他总有一天是要后悔莫及的。
如今,柳府内所有的芸雅花已全死了,就连宴芸雅住过的地方也被烧得一干二净。
毕竟,她可没看错,那起火点就是宴芸雅住的那间主屋。
火势最多波及到院中,没蔓延出别院,牵连到柳府其他地方,便已被控制住了。
那属于他们的全部回忆,如今已全毁灭成灰烬。
只怕他和宴芸雅,也彻底完了。
梨愔在心里“啧”了声,又很快收敛情绪。
虽然听着很惨,但不管他二人要如何痴缠情恨,都与她无关,任务完成后,她就离开了。
他们两人的感情,她也掺和不了多久了。
梨愔这边想的出神,柳明瑜那边思绪也没闲着。
他也同样在推测着梨愔的想法。
梨愔面部表情已装的足够平淡,但那双眼瞳却还是有不少细微的动作,足以令人看出,她此刻正在胡思乱想。
这模样,真是盈翠所说的,生了他与宴芸雅的气么?
柳明瑜抿唇思索着,第一反应却是觉得完全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