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芸雅冰冷的目光将梨愔上下审视过几遍,才终于开口,自带一副盛气,道:“明瑜哥哥要领命去往武平关,此一去还不知多久才能归来,我自然是来与明瑜哥哥道别的。”
这就是柳明瑜所说的不忍别么。
想起昨日柳明瑜的话,梨愔脑袋里也顷刻有了画面。
大约是他们二人相见,两相凝望,一副情深痴缠的依依惜别的画面。
柳明瑜的心思她看不出半点,但宴芸雅的心思已万分明显了。
这副欲要心都随对方远出云城,时刻相伴的样子,梨愔瞬间了然,原来当初只是嘴硬,真是存有旧情的,难怪恨她。
可,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求娶是柳明瑜所提,她有怨怼,该找他去啊!
想到最后,还是觉得莫名其妙。
梨愔收了思绪,干笑了声,解释说:“那还真是不赶巧,柳哥哥领命后,一早便去军营点兵了,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两人说话间,柳合已随其他府内杂役将椅子端来,还拿了矮桌和茶盏,放在一边。
梨愔瞧见人,顺势开口吩咐说:“柳管事,太子妃大驾光临,特来看望柳哥哥,烦请你派人立刻赶去军营一趟,请柳哥哥快些回来吧,可莫要让太子妃久等才是。”
“是。”柳合领了命,便要告辞离开。
“不必。”宴芸雅扬声打断她们的动作。
她几步坐于椅上,一副在自家花园里晒着日头,饮茶观花的闲适模样,语气慵懒:“明瑜哥哥忙正事要紧,我就算等他几个时辰又有何妨。毕竟,我与明瑜哥哥自幼情深,自是不在乎这些。”
柳合闻言,当即小心的去看梨愔的脸色。
梨愔一想也对。
她在先前执行完任务,与师父一起等主人来见她们时,就算等上几个时辰,也从来不觉如何。
她喜欢主人,宴芸雅喜欢柳明瑜,等待喜欢的人,怎会觉得难耐呢?
如此看来,她们在这方面的心意是互通的,很好理解。
梨愔点点头,对柳合道:“既然太子妃不着急,那便不必打扰柳哥哥了,你先下去吧。”
“是。”柳合应声,走出院落。
可他虽如此答应着,出了院门的第一件事,还是立刻拽着身边的侍卫,催着他赶紧去将柳明瑜找回来。
院内,只剩梨愔,宴芸雅,几名柳府丫鬟,和宴芸雅带来的侍仆。
宴芸雅也愈发肆意的盯着梨愔打量。
片刻后,她嗤笑一声,道:“只借着这一张脸,竟能哄得明瑜哥哥为了你求圣上允旨赐婚,陆妹妹还真是好手段。”
梨愔眸子暗了一瞬。
她听得懂,宴芸雅是故意,故意提醒她,她如今所拥有的所有的一切,都是靠着这张与她相似的脸,才能得来的。
这话里的意思,是对她不满?生气柳明瑜要娶她,所以故意出言讥讽?
想到她的心思,梨愔只觉得疲倦,若非任务必要,她真不想和别人争这些。
可柳明瑜不在,她到底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也算柳府未来的半个主人,总是不好将客人扔在这里自行离开。
这太没礼数了。
她只想着安静立在一旁,少说话,少刷存在感,与宴芸雅相安无事,等着柳明瑜回来。
但看这架势,对方是不愿意放过她了。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复看向宴芸雅,装作听不懂,垂眸羞羞笑的模样,应声说:“太子妃娘娘说笑了,哪来的什么手段?不过是我与柳哥哥一见倾心,情投意合罢了。我本想着,我这般低贱之身,若能侥幸进府为妾,全了对柳哥哥的一片情谊便好了,没想到柳哥哥竟如此情深意重,心疼我不愿我入奴籍,甚至,还愿意娶我为妻。”
到底寄人篱下,柳明瑜的吩咐才是第一位。他要她演出情深,她自然不能违了他的意思。
宴芸雅听着,立刻沉了脸,瞧着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她挤出一抹笑,仍是嘴硬嘲讽:“是啊,陆妹妹凭着这张脸,如何不令他一见倾心?”
……
梨愔有些后悔从屋中出来了。
内宅斗嘴实在是无聊,她乖乖坐在屋里喝茶看书多好。
唉,这就是所谓的人情债吗?要还的时候,当真是痛苦。
该死的柳明瑜!怎么还不回来!刚刚为什么要阻止柳合去找他!
但梨愔冷淡惯了,心里如何翻涌,面色也能平静无波。
她这副不再还嘴的冷漠模样,落在宴芸雅眼中,却更像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她瞬间被激怒了,蹭的拍桌而起,瞪着梨愔。
梨愔自然敏锐的感知到了面前人的恨意,她后退半步,手指垂落却微微弯曲,在遮掩中有意无意的触碰过衣衫下藏着的短刀,却蹙眉犹豫着。
宴芸雅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敌意,若是换做他时,对方如此看她,下一秒,便是已执刀朝她砍过来了。
但宴芸雅显然没有那个心思与能力,去真正执刀不顾一切的冲过来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