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瑜从宫中回府时,仰头瞧了瞧天色。
日头不算太晚,虽有西沉之势,可天际还未染上红光。
他唤来下人问过几句,确晓梨愔在府内,吩咐几句后,便朝着梨愔居住的小院走去。
梨愔已泛舟回来有一段时间,简单操练过拳脚后,已在屋里歇下了。
梨愔的床榻靠边处摆着一方矮桌,矮桌上堆了一叠手掌高的书,和一盘核桃饼,一壶茶。
这些书都是柳明瑜派人送来的,他怕她终日在屋中闷坐无聊,便挑了些闲谈志怪送来,给她解闷。
此时,她正卧靠在床边,手里捧着本集子,一边读阅,一边吃吃喝喝。
柳明瑜推开半掩的门走进去时,瞧见的便是少女这般惬意懒散的模样。
听见响动,梨愔一口吞下指尖的核桃饼,合了书,坐直身子。
她盯着柳明瑜,一整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柳明瑜自觉拿起桌上的杯盏走至床边坐下,为自己添了杯茶,饮下几口,才转望向梨愔,问:“阿愔妹妹这些时日在京中待的可乏?”
梨愔眯起眼睛,怀着万分警惕之态盯着柳明瑜,问:“你又想打什么主意?”
“当然是带你出去游山玩水的主意。阿愔妹妹日日困居在府中,恐生寂寞,恰好圣上有旨,命我离京数日,如何?可要随我同去?”柳明瑜笑着说。
梨愔眸子一沉:“既然柳哥哥亲自来问,那我自然是……不去!呵!”
梨愔勾唇一笑,便一个仰头躺回床上,又翻了个身,故意背对柳明瑜。
“啧,昨日还怕我怕得要命,今日却敢在我面前如此嚣张了?”
身后传来柳明瑜怨怼的声音。
梨愔比起眼睛装听不见,脸颊却传来轻微的不可忽视的疼痛。
是柳明瑜捏着她的脸颊。
他手指用了力,强迫她转过头面对他。
“如今你我婚期将至,正是该蜜里调油的时候。这种时候,我远出山关,你却狠心,也忍心让我一人前去?嗯?”
那话语中陡然起了几分威胁之意。
梨愔瞪他一眼,冷声说:“你早已决定好了,便直接吩咐人帮我收拾行李就是了,还来问我什么?嘁!装模作样!”
“哦?我的未婚夫人生气了?”他弯起眼眸,一副早有应对,或者说,就是故意如此的样子,继而道,“是我的错,不知如此,可能将阿愔的怒火消解一二?”
他从怀里捧出一个油纸包。
梨愔起身坐起来接过,还是温热的。
打开,里面果然是糕点,凑近闻着,很是幽香,是那日桂花的甜香味。
她立马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很清香,但没有预想的甜。
“糖放少了。”她点评了句,顿了下,猛然惊醒一般,死死盯着柳明瑜,“不对!你这东西里,不会给我加了些什么吧?那种控制人的慢性毒药?你想让我为你所用,逼我为你做事!呃!”
话才说完,脑袋上被重重来了一下。
很痛!
是柳明瑜打的。
仰头,他没好气的凶她:“大夫说你伤了肺,近些日子不能吃太过甜腻的食物。这才几日,大夫的叮嘱就都忘光了?”
……
她伤了肺,那是因为谁啊!
梨愔白了他一眼,思及两人的战斗力,还是忍气吞声下来。
她抱着纸包,又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不太甜,但也好吃。
柳明瑜也顺手拿起一块。
梨愔瞧着,眨了眨眼睛,那句,你不是不爱吃甜食么,险些脱口而出。
但话语只行至喉咙便随着桂花糕一起吞下去。
仔细想想,这玩意儿也的确不怎么甜,他爱吃就吃呗,反正不喜甜的是他,到时候装得难受的也是他,活该!
这么想着,她眼眸都要笑的皱起来。
打不过,梨愔学会了在各种地方幸灾乐祸,纾解自己的愤懑。
柳明瑜骤然抬头,便瞧见眼前的小姑娘出了神,却乐呵呵的傻笑着,不知在想些什么,但总归没想什么好事。
可他瞧着,心中竟也是愉悦。
那个初入府内沉闷被动的小姑娘,瞧着,似乎越来越鲜活了。
越来越,像个小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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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诏令正式下达,柳明瑜也正式领命,预备前去武平关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