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宅斗嘴也多是诛心或借权,鲜少会让自己亲自沾染鲜血。
果然,空气寂了半晌,宴芸雅忽而笑出来。
她不再看梨愔,信步擦肩过,在这座小院中四处走着,望着。
像是抓住了什么攻击人的点,宴芸雅面色重复欣喜,故意说道:“陆妹妹,听说你入府后,明瑜哥哥就安排你住在此处了?可真是凑巧,我未出阁前,曾随母亲做客柳府,那时,也是住在此处呢。”
她又走几步,来到梨愔屋前,故作惊讶:“陆妹妹住的这间,是这院中的偏屋厢房吧!哎呀,真是奇怪!这院中的主屋分明更加宽敞华贵,明瑜哥哥怎么只委屈陆妹妹你住在此处呢!”
梨愔撇了撇了嘴角,但内心那警惕放了下来,手指也从腿侧挪开了。
看来宴芸雅也只会与她嘴角,不至于动手。
还好。
她可不想吃打架的亏,但也不太想动手,若是闹大了,她很容易被赶出柳府无处可去。
她不确定柳明瑜对宴芸雅究竟抱着怎样的情谊,但她清楚自己在他心里几斤几两重,可不能冒这样的险。
瞧见梨愔面色动了动,却一言不发,宴芸雅以为自己的话终于刺伤了她的心,愈发洋洋得意,但嘴上却假模假样的继续劝慰。
“陆妹妹也不必过于伤怀,想来只是府内房间一时错不开,明瑜哥哥才让妹妹暂住此处的。我最是了解明瑜哥哥,他可是个很痴情的人,若是真心喜欢妹妹,是绝不会亏待妹妹的。毕竟,明瑜哥哥曾因我一句戏言,就大费周折,特意移来水瓮,为我种了满府的芸雅,陆妹妹既然是明瑜哥哥的未婚妻,想来明瑜哥哥对陆妹妹,也定是更好的吧?”
顿了顿,她又佯装惋惜:“说来,也实在是可惜,当初明瑜哥哥种下满府的花,派人日日精心养护着,却只有这座院中的芸雅独活了,也不知是为何呢?或许……”她轻轻笑了笑,含羞道,“是这花儿也通灵性,知晓这院中,也曾住过一位与它同名的芸雅吧。”
她终于表演完毕,挑衅的看向梨愔等着她开口。
梨愔顺着她的话语,朝小院一角,原本放着水瓮的空荡角落望过去。
伤了的肺部还在隐隐作痛,那日被折磨的景象瞬间涌上脑海,与难以忘却的窒息般的痛苦一齐带来的是深深的寒意。
她拼命掐着手指,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些。
她呵笑一声,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语气平淡道:“芸雅娇贵难活,自是无法在柳府这样的小门小户内繁盛,只活一瓮也是正常。”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忆起,又好心提醒道:“哦,对了,太子妃恐怕还不知道吧,应是柳哥哥最近公事繁忙,还未来得及告诉您,这院中最后的那瓮花儿这几日也因不适月令,已然枯死了。”
她故意停顿两秒,重新郑重而清晰的说:“现在的柳府内,已经没有芸雅了。”
梨愔说完,唇边也勾起一抹挑事的笑容,再不遮掩。
她本不想如此。
即便宴芸雅自方才至现在,字字句句皆是冷语刻薄,她也懒得计较。
但宴芸雅却不依不饶,还非要提及此事戳她的痛处,这可怪不得她分毫了。
便是不想惹事,她也到底还是有几分脾气的。
这一瞬间,梨愔心中无比期许,这宴芸雅真是柳明瑜心尖上的人。
若是如此,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斗不过柳明瑜,还气不了他的心上人吗!
这么一想,梨愔心中更是畅快了。
宴芸雅四处望去,果然,院中空空荡荡,别说芸雅花,连水瓮都不知去向了。
她再也无法假装是自己寻得不仔细,还未看到。
“你!你这个贱人!是你毁了我的花!”宴芸雅那张脸瞬间震怒,衣袖猛地一扫木桌,摔了茶盏砸向梨愔,“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让他如此纵你!为什么!”
梨愔也是会点功夫的,虽然差,但宴芸雅这等威力,可完全伤不到她。
她淡然退开两步,完美避开茶水与碎瓷渣。
瞧着宴芸雅的模样,她真的很想补上一句,的确是她毁了那瓮花,可那是柳明瑜强迫她毁了的。
若是如此说,定是更加诛心吧。
但她不能。
她只能安静的站在一边,看着宴芸雅发疯。
宴芸雅怒火中烧,厉声指着随侍:“拿下这个贱人!我要狠狠教训她!”
宴芸雅令下,她带来的侍卫立刻上前朝梨愔冲过来。
梨愔表情僵了下,终于有些后知后觉的恢复了理智。
她,话说过了?
可她说的不都是实话么?
不能还手,出口气都不行?
唉……想要完成任务,真的好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