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瑜未明着回答,只一转话题,掐着她的脸,俯身,语气里带了几分警告:“这是对不听话的小姑娘的惩罚,阿愔妹妹,既想留在我身边,便乖一些,若下次再不听话,我可不保证还会对你再做些什么。”
这句话……
有那么一瞬间,梨愔竟恍惚从他身上,看出些千尘的影子来。
若未记错,他似乎与千尘同岁。
不!
千尘待她极好!是她认识的人中最是温柔和蔼的!才不会像他这般!
这般恶毒可怖!
“柳兄放心,人已经没了,我自然不可能再与他有什么,也自然不可能,再食言了。”梨愔小心的望着他的面容,讨着好说。
柳明瑜勾起唇,抬手又落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动作轻柔的揉散她仍垂着水珠的长发,道:“天色不早了,收拾一下,好好休息一晚,明日,随我进宫。”
他如此说过,起身便要离开。
仿佛,真是要放过她?
梨愔不敢轻举妄动,怕他反悔,可柳明瑜的确不再动她,直直朝院门口走去。
“等等!”梨愔唤住他,咬着唇小心问,“进宫……做什么?”
“自然是去圣上面前,求娶你。”柳明瑜头也未回,只淡淡留下这一句话,便走出了院落。
“你……说什么?!”
·
已至秋时,夜晚的风很是寒凉,一阵风过,吹透冰冷的湿衣,梨愔冻得一阵瑟缩,才重新回过神来。
她缩了缩身子,才挣扎着爬起来,起身回望过,那一片狼藉的地面,和水面上破碎的残花,都提醒着她刚刚发生的现实。
她心中一阵后怕,掐着手指逼自己冷静下来。
可当思绪沉下来,她又重新,安静的望着那瓮花儿。
花儿已被毁了花枝,断了根,再无半分生还的可能了。
梨愔沉了表情。
芸雅。
少年心中永恒难忘,却念而不得的白月光,宴芸雅。
她在心中安静想过这句,却骤然笑出声来。
“呵!”
·
柳明瑜。
你最好,真是如此。
可千万别,被我寻到了把柄。
·
她如此想着,眼瞳定定望着那瓮残花,要生出血恨来。
但很快,恨意骤散,作柔弱委屈的可怜状,她低低垂眉,撑着虚弱的身子,缓慢回了屋。
梨愔房中的烛火亮着,她走进去,顾不得自己这身狼狈样被人瞧见,她只想避避风,唤盈翠替她寻一身干净的衣裳换上,免得着了凉,明日无法跟柳明瑜进宫,恐又要被他折磨。
可屋内却没有人,方才她看过一眼,盈翠屋里的烛火也未亮,也不知去了何处,哪里都不见人影。
但意外的是,她发现屋中的木桌上,竟放着一只碗,碗中盛放着她未吃过的汤,盈盈飘着热气,似是才出锅,端来不久,还是温热的。
又是那一阵幽香,在深山赵府别院中闻到过的那阵浓郁的,甜甜的花香。
只要靠近些便能闻到。
梨愔盯着那碗汤,缓慢伸手舀了一勺送入口中,软糯的小小的白色米球在唇齿间化开温热,混杂着花香与清甜,甜的她喉头发烫。
可入喉落胃,却只剩苦涩,是瓮中死水呕人的苦涩。
她手一抖,汤勺砸在地上摔的破碎,她也控制不住的倒在地上干呕。
“姑娘!姑娘!”
盈翠终于出现了。
着急的朝她奔过来,心疼的扶着她拍着她的背。
“姑娘,大夫请来了!您快让大夫瞧瞧!”
她身后的确跟着三名大夫,梨愔在街上见过,是云州城中几家大医馆里有名的神医。
一番折腾下,梨愔的不适终于缓和许多。
大夫们说她溺水时间虽短,且急救得当,转醒保住了性命,却还是伤到了肺脏,需要调理。
开下药方后,又叮嘱说,她这几日饮食尤需注意,再不可吃这样甜腻的汤水。
如此,才告辞离开了。
盈翠一一应下,送走大夫,来到梨愔面前,收了碎瓷勺,又打算端起汤碗。
她一边忙碌,一边说:“姑娘,您先歇一会儿,婢子去给您熬药。这碗汤,应是大人不知情,怕您饿着才送来的,大人不是故意的,他真的很关心您,一回来就急忙遣婢子去将城中所有知名的大夫全请进府来为您诊治!您莫要怪大人……大夫说,您病中不可再吃这些,这碗汤婢子就先收走了,婢子吩咐厨房再做些清淡的吃食送来。”
“放下吧。”梨愔打断她收走汤碗的动作。
“姑娘……”
见她坚持,盈翠妥协,放下碗,起身离开了。
盈翠走后,梨愔端起汤碗。
隔着苦涩的唇齿,仍能感觉到清甜的花香,盖过口中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