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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二卷·第二十回《铮铮琴瑟道知音,哀哀剖心道真情·上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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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算能带兄长回家了……”

二人相视,久久不言,良久才听金听澜直言道:“君侯,我自己的身体如何,我还是知道的。”

眼见得萧子衿面露错愕,他又宽慰似地笑了笑,道:“年岁几何,皆是命数也,澜承蒙君侯救命大恩,余生定为君侯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言罢,他俯身一揖,屋内仅余《伐檀》沉重的曲调忽转,似那千年的巨树终于倒下,叫树下众人得见天明。

接着就是郑宛忽然打断琴声,在外头叽叽歪歪,惹得君侯不悦不说,那边抚琴的裴吟突然被打断,脸色立马难看了。

还是那句话,裴二的狗脾气远近闻名,为了让自己换心情,也为未来小叔子别举着琴冲出去打人,萧子衿点了曲《凤求凰》让他弹,这才让郑宛免于血光之灾。

君侯与金听澜多年兄妹,有些话不言自明,是以这场费劲巴啦才促成的见面就在这三言两语间结束了,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部分。

《凤求凰》缓缓步入尾声,君侯许是听得兴致起来了,看向裴青,问道:“长公子今夜可还有事?”

裴青愣了愣,道:“没有。”

“那今晚不妨留宿侯府吧?”

平地惊起一声雷,裴吟琴也不弹了,金听澜默默起身走位,越琼夜歌瞪大眼睛,连屋外的郑宛都跳了起来。

裴青的脸隔着一层傅粉透出薄红,可见若无化妆,那脸能红成枝头的柿子。

“怎么了?”君侯似是没明白这句话有哪不妥,“有问题?”

“这这这这……”裴吟差点脱口而出一句不合礼法,被他哥眼疾手快捂住嘴,“呜呜呜呜!”

裴青附耳过去:“动动你脑瓜子说句好听的。”

说完他松开手,裴吟立马蹦出一句:“合乎周礼!”

……

“合乎春秋王公之礼。”裴吟默默改词,视死如归,“合乎先秦之礼,合乎……总之,合乎礼法。”

生怕郑宛听不懂,裴二公子还特意解释一番:“古籍有记,春秋至战国的王公贵族,有试婚一俗,既王公贵女嫁娶后共处三月,若是不相配,还可退亲……”

他看了眼威风凛凛的萧子衿,又看了眼闭月羞花的裴青,公侯是公侯,贵公子也是贵公子。

“君侯提出此议,也算是效仿先贤。”

郑宛冷不丁开口:“那今晚要是试了不合适你俩就退婚是吗?”

萧子衿和裴青同时指着门外看向越琼夜歌:“能把他埋了吗?”

越琼与夜歌无条件支持君侯任何决定,开门拔剑就要把郑宛当场活埋。

等姓郑的都滚出去,世界终于安静了。

萧子衿又看向裴青,问:“愿意吗?”

不愿意其实也无妨,反正只要金听澜能留在府里,结果都一样。

但裴青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君侯话音刚落,他就不假思索道:“愿意。”

劝导的话梗在裴吟嗓子眼里,他突然想起来,贵女嫁人还要带陪嫁媵妾,于是在裴青看向他之前,他连忙起身道:“我回去跟父母说。”

见君侯和长兄点头表示理解,他赶紧脚底抹油跑了,生怕兄长把他当陪嫁一并留下。

门口的郑宛刚刚摆脱追杀,见只有裴吟一人出来,意外道:“怎么就你出来了,那琴师呢?”

裴吟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连鸟都不让飞过去,还不让我未来长嫂留个打发时间的?”

郑宛:“……”

他就多余问!

哄闹散去后,府里又恢复了安静,夜歌将金听澜安排进了府里的谒舍,越琼留在扶摇苑,守着君侯和裴长公子。

那二位贵人的身体其实都没好,本不该喝酒,但因着君侯心情不佳,众人也就纵着她喝了点,裴青那一杯倒就不说了,杯子里也就一口的量,过后两人都没再动过。

此时他二人同坐一席,君侯脸颊薄红,应是酒劲上来了,撑着一侧脸颊,看着裴青发呆。

暖黄的烛光映在他们身上,不用多说什么,气氛也是颇为暧昧的,但裴青那个高情商的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冒出来一句:“君侯留臣在此,想是要问案情进度,君侯放心……”

“打住。”

萧子衿伸手制止了他煞风景的一番话,轻笑道。

“今夜不聊正事,长公子打扮得如此美,不该想着如何与孤亲近么?”

裴青的耳尖又染上了薄红,他略不自在地捏了捏耳垂,随即坐得近了些,惹得君侯轻笑出声,眼角沁出泪,叫裴青见之慌乱,她随意地擦去,看着他笑。

“我今夜很高兴。”

她说。

“闺中十七载,候人成征人,我送走这么多亲人和故友,终于带回了一个至亲。”

裴青触及她的目光,心中一阵酸涩,饶是相处不足三月,他也知道君侯这些年的不易。

“靖平。”她晃着酒壶,缓缓倒了半杯酒,语气轻轻,“你从来没问过我缘由。”

我说要重查旧案,你二话不说。

我道要革除旧制,你最先响应。

你我二人唯一一次争吵,便是前些日关于律法的争端,不过一日,你又翻遍典籍,循此事解法。

“我看不懂你。”萧子衿微微倾身,端详裴青似是含情的眼睛,“宫宴那日我说过没人会心甘情愿,不求回报地为人做任何事,可你偏偏想给我证明,这样的人是有的。”

带着酒香的气息扑在面上,裴青难免有些脸热,欲别开眼去,这举动却叫君侯认定了他心中有鬼,抬手捏着他的下巴把人掰回来,倾身上前。

“说话呀。”

室内一时间寂静无声,只能听见彼此忽近忽远的呼吸。

裴青注视着君侯困惑的眼睛,轻叹了口气,握住了君侯的手腕:“一开始是有所图。”

君侯得言轻笑,神情瞧着有些得意,似是在说“果然如此。”

但裴青下一句话,却让她笑意微滞。

“此刻却不曾有。”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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