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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二卷·第十九回《旧梦虽醒事未了,敢赴黄泉走一遭·下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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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黄普在重刑之下松了口,虎贲军踏入太医院和黄氏府邸,查抄黄氏上下所有人与外界往来信件,最后把高龄六十五的黄柴连着一众勾结的世家子弟都押进了廷尉府,其中包括郑氏和吴氏的旁支,足见其查案力度之大。

于是当郑宛早晨替岗的时候看见一帮子人等在侯府门口,连昨天还跟他打包票风刮不到自个儿身上的同僚也在场时,他终于明白老爹让他少惹那个姓萧的死女人的苦心。

“都围在这干什么?”郑宛让羽林军挡在众人跟前,疾言厉色道,“镇北武平侯已奉圣意禁足府中,无权管廷尉府的事,尔等与其聚在这,还不如去配合廷尉府的调查!”

“配合也不是这么配合啊中郎将!”有官员急声道,“谁不知道廷尉府现在跟疯狗一样,逮进去的人就没放出来过,那里头甚至还有你郑氏的人,你难道不着急吗?!”

我急有什么用,我还能进去跪姓萧的去?

郑宛腹诽道。

一群蠹虫,捞钱杀人放火的时候没见你们多着急,现在要被清算了倒开始急了。

“我可是听说了,镇北武平侯虽禁足府中,但下令严查的人还是她啊!眼下她关起门来无事一身轻,廷尉府自然也只能听命行事!”

有人说着就迫不及待地登上台阶,想冲过关卡拍侯府的大门。

“没有这么查案的,我家那浪荡子平生只好喝酒六博,哪碰得到这样子的大案,我一定要见君侯!”

人群被怂恿着向前推,郑宛吓得连忙拔刀:“都别过来!没有陛下准许,谁也不能进这个门,这是圣旨!尔等是想抗旨吗?!”

那自然是不想的。

众人被他喝住,安静了一段时间,但很快就被一道尖利的声音给冲破了。

“君侯!我要见君侯!”

那是萧子衿的三叔母,也是疑犯之一萧凭纪的妻子,王成君。

素来端庄严厉的夫人此刻钗环散乱,毫无仪态可言,她拖着三个儿女冲过人群,却没冲过羽林军的刀剑,只能跪在阶下高声乞求。

“求君侯开恩,饶了我的夫君吧!那是你亲叔叔啊君侯!”

萧子衿的堂妹萧子姎痛哭流涕:“母亲和兄长在廷尉府门前等了一夜,好容易才松口进去看父亲一眼,谁知廷尉府如此严苛,我父亲尚有官身在,也被他们打得不成人样啊!”

“君侯!金听澜不过一远房表亲,您都能为他屡次犯险,我父亲还是您的亲叔,你怎能如此狠心!”

萧凭纪的两个男丁一言不发,只顾哭求,听得围观的人心惊肉跳。

有人想借此跟着王夫人母子一起闹事,更多人却是惧怕他们言语中六亲不认的君侯。

她连亲叔叔都不管了,那他们这群疑犯家属去求又有何用?

“诸位,诸位听我一言!”有个较为年长的官员出来维持秩序,“镇北武平侯已经没法见了,就算能见,凭她这六亲不认的劲,我们又能拿她怎么办?”

“不如我们几家联名上奏,告廷尉府峻法严刑,苛待疑犯,屈打成招,他们没了镇北武平侯做后盾,时间一长定然招架不住!”

“说得对!”

一语惊醒梦中人,众人跟着附和,又说了些冠冕堂皇振士气的话,便闹哄哄地回衙门去了,留王夫人母子在原地哭嚎。

郑宛瞠目结舌地看着那群人的自吹自擂,又怜悯地看了王夫人等人许久,最终什么话也没说,继续守他的大门。

王夫人母子四人在门口哭了半日,最后累得倒在门口,被羽林军拖到了屋檐下避雪,还是萧氏二夫人邓鸾出面将他们带回,侯府的大门前才彻底安静下来。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当这一大帮人聚在侯府门口痛哭咒骂的时候,廷尉府仍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他们的工作。

审讯、记录、搜证、对供,最后把所有东西整理好,交由廷尉批准存档,如山一般的竹简最后整成两卷奏本,只等庭审当日上达天听。

连轴转数日的裴青和许临在走出牢狱前还端着架子,一出门就被疲惫打回了原型,秦怀之怕他俩因公猝死,挥挥手让他们换班了就滚回去休息,这才避免了两家大人半夜站他床头勒死他。

依旧是裴吟接到了消息,来接他兄长回家,裴青也是累狠了,加上有伤未愈,上马车时又痛又困,沾上被褥就睡死了过去,随他弟怎么折腾自个儿。

这一觉就从巳时睡到了申时初,醒来后的裴长公子又恢复了精力,他先是沐浴更衣,而后进了些餐食,见时辰尚早,他还去给母亲、祖父以及父亲依次报了平安。

最后他回到院子里,优哉游哉地指挥弟弟和阿烈挑了件孔雀蓝的冬衣,又给自己化了个挑不出错的全妆,才带着裴吟和侍从出门。

隔老远看见一只孔雀前呼后拥缓步走来的时候,郑宛还以为他眼花了。

“你有病吗?”

他发出了一声诚挚的问候,恭恭敬敬地接过裴青手中的陛下手谕,眼下天色擦黑,但这么近的距离加上门口的灯,郑宛把裴青精心勾画的,传闻中一笑起来就像狐狸眯眼的眼妆看得一清二楚。

“来见个人而已,化这么隆重的妆干什么?不怕卸妆占你为数不多的就寝时间吗?”

裴青不搭理他,收回手谕就往里走,裴吟却冷哼一声:“不懂风情的武人,跟你说有何用?”

裴二的狗脾气远近闻名,郑宛被他怼得气结,两眼一睁就开始挑刺。

“喂,你!”郑宛喝住了跟在裴长公子身后一个白衣琴师,那人眼上蒙着布,显然是个盲人,听到郑宛的声音还犹疑了一会儿,等他喊了第二声才停下,“手谕只让裴青一人进去,让裴吟一道已是破例,此人是何人,为何跟你们一起?”

“是我请的琴师。”

裴青淡声道。

“君侯禁足府中,不通外界消息,又因她表兄之事受惊,难免烦闷,所以我请来琴师给她奏曲解闷。”

郑宛打量眼前的琴师,郑氏的公子不说都是混吃的纨绔,但也略通雒阳风物,他可从来没听说雒阳还有位盲眼琴师。

“裴长公子最近不是忙案子忙得家都没空回吗?怎么还有闲心找琴师呢?”

郑宛冷笑一声走上前来,目光在琴师身上有意无意地停留,对方虽看不见,却也对外界的视线敏感得很,因抱琴而半露在外的手颇金贵地套着绸套,此时正紧张地抓紧了琴身。

“更何况这位琴师眼生得很,可有身份符碟作证?”

裴青也笑:“你有病我有病,谁上雇主家还带符碟?”

“那就不好意思了。”郑宛微微欠身,用刀鞘将他们隔开,“没有符碟,人就不能进。”

裴青笑意不变,眼中却有冷意:“郑明仪。”

“怎么?”

郑宛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他是我的人,我说他能一起进,他就能进。”裴青话语中带着少见的倨傲,略高于郑宛的个子甫一靠近,世家公子那副与生俱来的矜贵傲慢便随着淡雅的熏香扑面而来,“手谕上写得很明白,我能来探望君侯三次,并自行决定跟随的人。”

“你想抗旨吗?”

郑宛笑道:“此话……”

“我听说今早晋阳军送来军务,你也不让人进?陛下虽说让君侯禁足,但也没让她连晋阳军的军务都不管吧?”

郑宛笑容微滞:“不是……”

“好大的官威啊中郎将,平时也没见你敢惹君侯,这陛下下旨不过一日,你那心就偏了?”

郑宛欲言又止:“你……”

“今日不让公务进门,明日不让琴师进门,公私都要听你一言,后日是不是连我也进不得了?”

郑宛要裂了:“我……”

“你知不知道我和她多久没见了?”

郑宛疯了,指着自己还没消肿的脸怒吼:“你前两天还跟她在一块!也就这两天没见!她甩我巴掌的时候你还在场,捧着她那双皮都没破的爪子哈气!”

他指着裴青那张毫不心虚甚至有些有恃无恐的脸,恨不得把他撕了。

“南宫的圣旨是批发的吗?一道一道被你们拿来堵嘴,还净赶着我一个人堵!”

“以前难道就没有圣旨了?也没见你听几回啊。”裴青冷笑,倨傲的样子更衬得脸上妆容艳丽,“让不让进?”

郑宛额头青筋暴起,怒极反笑:“滚!带着你的人滚进去!最好进了别出来,就当你俩早拜堂了!”

裴青施施然一抬头,这次的笑容是真心的:“早答应不就完了,非挨一顿骂。”

斗胜的孔雀一转身,领着他的簇拥进了侯府。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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