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话,我们暂时不得而知,因为当裴青和墨云惜火急火燎地赶到城门下时,月色和风雪掩住了君侯从叶云锦身前站起来的动作,随即只见得叶云锦手中的匕首刀光一闪,刺进了君侯的肩膀。
“君侯!”
鲜血随着匕首的拔出飞溅出来,裴青见状失声大喊,闪身跑上了城楼,竟比墨云惜还快了几分。
待裴长公子上了城楼,就见君侯捂着肩上的伤,朝他暼过来的目光很是沉静,伤了人的叶云锦除了手有些发抖外亦是如此。
裴青很快就想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疾步上前扶住君侯,萧子衿也立刻顺势朝他那里倒下,与此同时墨云惜和众廷吏赶到,将他二人与叶云锦隔开。
这一切都发生得非常快,快到墨云惜连看君侯一眼都来不及,就听见裴青下令将叶云锦以“谋害公侯”的名义押走了。
“不是,裴尉监,你问都不问啊?”墨云惜目瞪口呆,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君侯,却见得君侯眨了眨眼,她就立刻上前将其从裴青手里接过来扶着,“虽说叶氏已是重犯,但你不怕朝会的时候叶家人冒着被打死的风险也要闯出来参你一本?”
裴青笑了笑道:“多事之秋,事急从权罢了,叶氏要参就随他去。”
好公事公办的话术。
墨云惜撇撇嘴,见君侯这下子被刺得不轻,赶忙带着人先行回去,临走前又被裴青叫住。
“君侯若不嫌弃,回廷尉府后可去青的公房歇息。”裴青温声道,目光里满是关切,“公房后有个隔间,青在那备了些日常用物,包括伤药。”
“裴尉监你心思可以再明显点的。”
墨云惜听了腹诽道,刚要出言拒绝,就听裴青补上一句:“今夜之事不可再有第三次了君侯,公房守卫森严,常人不得轻易进出,日后我们办事多要在那进行,也好过君侯带伤来回奔波。”
萧子衿其实是可以说她今夜其实有分寸的,伤得并不深,可大抵是裴长公子眼里的担忧太过实诚,无半点杂意,君侯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松口了:“回去吧。”
“是。”
墨云惜应声,搀着她一道离开,留裴青收尾。
裴青看着她们走下城楼,目送她们离开直到身影渐渐消失,才敛去眼中的担忧,惟剩一脸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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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尉府,廷尉左监公房。
在公房角落的隔间后,越琼依着阿烈的指示,将药箱搬出来给君侯上药。
叶云锦到底不是习武之人,这一刀的确刺得不深,可饶是如此,在金疮药敷上伤口的那一刻,她还是疼得一激灵,按住了越琼的手。
“疼……”
越琼皱着眉,眼中难掩担忧,手上的力度立时轻了许多。
旁边帮忙拿着纱布的墨云惜骂骂咧咧:“你爹的,那伤口周围都被冻得黏衣服上了,动一下都能剥层皮,扒你衣服没喊疼,给你止血没喊疼,上药反而疼了?”
萧子衿假装自己痛得说不出话,把头埋到越琼怀里装死。
“那个姑娘你打算怎么搞啊?”
墨云惜又问道。
“关几天,每天都告诉她一点外面的消息,等临抓人前把她放回去就行。”萧子衿冷静道,“我们已经把关键证据都拿到手了,她的作用不过就是推波助澜,将人引进圈套而已。”
越琼包扎的速度很快,几句话的功夫就已经将君侯的伤处理妥当,她没有参与上司们的谈话,只一心嘱咐道:“主君这些时日尽量少用伤侧的手,眼下旧病带新伤,还是多休息养病为好。”
虽是这般说,但谁都知道君侯不可能乖乖听话,她也没时间去休息。
萧子衿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墨云惜揭过此事,继续道:“我还以为你在上面都跟她谈妥了。”
“要是看几眼百姓苦难,说几句话就能让一个权贵的女儿对自己的亲生父亲动手,那叶氏可真是天生的性情薄凉。”萧子衿淡笑道,似有所觉地往隔间外的屏风望了眼,道,“裴尉监既回来了,何不进来坐?”
外头的裴青闻言一愣,忙隔着屏风向萧子衿拜礼:“青失礼了,无意窃听君侯与两位将军私话。”
屏风后的人不语,但下一刻,墨云惜和越琼就从隔间里走出,向他行过礼便离开公房,留他二人独处。
“君侯伤势如何?”
裴青走到屏风前,伸手在屏上那栩栩如生的兰花前停留了片刻,等后面的人一出声,他便收回了手,佯做什么都不知。
“无碍的。”萧子衿应道,回来的路上她一直觉得哪里很奇怪,直到裴青问了她才反应过来,“你不问我为何如此吗?”
白日里还因着瞒着你的事朝我质问,这还不过半日就转性子了?
裴青轻笑道:“青方才都听见了,况且,君侯行事自有道理,有像先前那样需要青的地方,君侯只管差使。”
嘴这么甜?
萧子衿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细细思索着他说话的语气,竟在尾音里咂摸出一丝阴阳怪气。
“还在为白天的事生气?”萧子衿轻声问道,“跟你下了盘棋后,我还以为你已经消气了。”
裴青却道:“君侯竟是这般看青的?觉得青如此小气?”
裴青今夜是不打算再处理公务了,屋里也就没再多点灯,仅余隔间后和外间桌案上两点明亮,影影绰绰的烛灯将他的影子在屏风上拉得很长很长。
“青理解君侯的顾虑,也恨青与君侯相识太晚,竟在此紧迫时刻,让君侯对青生出诸多疑虑,不肯将信任与青托付。”
裴青抬手抚着屏风的兰花,轻柔得像是在触摸一件难求的珍宝,谁也不知他最想看的还是屏风后的人。
“青虽然还不够资格像将军们那样同你并肩,但至少我希望今夜一过,青也能是你手中最得力的利刃,替你挥向你想要我去的地方,仅此而已。”
语罢,他收回手,隔着屏风与始终一言不发的萧子衿作了一揖,便要退下。
“青失言了,望君侯勿怪,天色已深,君侯快些休息罢。”
裴青轻笑着,转身要走,不想君侯却突然出声,似在挽留。
“你怎知你不是。”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