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努书坊

繁体版 简体版
努努书坊 > 困鹰 > 第41章 第二卷·第一回《清流世家误招豺狼,幼子性命不抵荣华·上折

第41章 第二卷·第一回《清流世家误招豺狼,幼子性命不抵荣华·上折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纪兰却是懒得说这些话,他来是有正事要分派的。

“常侍听说那个镇北武平侯已经来找过县令了。”纪兰淡淡道,“她今日审问你的时候,都提了些什么?如实说来。”

金听闲俯首言道:“他们审问了下官,关于先父就任谯县与云县两地县令时的旧案子,也就是……”

“当年愚弟向常侍提到的那几案。”

纪兰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道:“详细说来。”

金听闲依言将下午的情形简明扼要地转述给了纪兰,尤其是萧子衿已经怀疑他与粮食倒卖的联系这件事。

他咬重语气,见纪兰神色变得凝重了,他才在心下窃笑一声,接着详述细节,快说到吴七妹那事的时候,他心里盘算着这件事在方涵心里的份量不大,只对他自己有坏处,便刻意略过了。

待他说完了之后,纪兰消化了一下内容,抬眸睨了他一眼,眼神犀利:“没了吗?”

金听闲闻言一顿,以为是这个阉货察觉自己刻意遗漏的地方,神色有些许的不自然,纪兰没有放过这个细节,他追问道:“县令是还有所隐瞒吗?”

“不,下官不敢。”金听闲连忙否认,扯出笑来道,“只是那平侯行事着实奇怪,见了下官不先提及正事,反而先讲了一个故事。”

他仍旧不想提及吴七妹一事,心里也很笃定,当年就不被重视的案子,现下再提一次,结果也是一样。

果然,常做探密工作的纪兰没有追问吴七妹的事,但也没有略过这句话,他问道:“什么故事?方便一说吗?”

金听闲笑了一声:“妇人口舌长,难免多言一些无用之语,这故事冗长晦涩得很,内监若是要如实转述,不如待下官写下来,由您看过了再传给常侍,如何?”

“甭了,金县令有这个闲心写故事,奴婢也没时间在任夫子的家门前等。”若是以往,纪兰当然会由着他,但现在哪有时间等他写,摆了摆手道,“常侍还是要事交代,县令有什么话就快点说吧。”

而今的要事除了那个案子,也没有别的了,金听闲闻言也不废话那狗屁故事了,奉承道:“拿飞禽走兽来代指人事的戏文而已,怎有常侍的任务重要?内监只管吩咐下官。”

纪兰也不多话,道:“你说的这些东西,那都是他们白日里就搜罗全乎的,好在丰县与雒阳之间有一段距离,不然照那个廷尉正的办事速度,常侍可就得吃大亏了。”

“金县令,你们当年做这些……事的时候,尾巴扫干净了吧?”纪兰婉转地提醒了一下,“冯翁的‘生意’现今都拿在常侍的手里,您家里那些恩恩怨怨折腾自个儿就够了,可别把常侍也卷进去了。”

金听闲假面一样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后缓缓淡了下来,他当然记得自己当年还有什么没解决,正要开口时,嘴边肿胀的伤被扯动,疼得像是随时会裂开一样,叫他忍不住嘶了一声,抬手捂住脸颊。

对面的纪兰只当看不见,还微微倾身,叫道:“金县令?”

死阉人打哪不好,偏偏跟下午那个死断袖打一样的位置。

做惯了假样子就是不好,金听闲再生气,也只能心里边把纪兰这个小阉货骂得狗血淋头,面上仍得扯出一抹好脸色来面对他。

金县令淡淡笑道:“当然有。”

纪兰又问:“什么东西?”

“以前在家里做事的一个女奴,和一本账册。”

听他这般说话,显然后者才是最重要的,纪兰皱了皱眉,问道:“这是什么陈年的老账本,居然到现在都还找不到?”

“自然是跟那件事有关的账本。”

尽管金听闲至今都没从他弟弟口中问出来这东西的下落,那人也咬死了说不知,可越是如此,金听闲就越笃定账册的存在。

而今宦官差人来问,也相当于是帮他找这样东西,找到之后他会是什么下场先不提,多年未解的猜疑借他人之手成了真,也好过兵在其颈却久而不落。

他心里盘算得明白,不等纪兰追问,金听闲就接着道:“那本账册所记录的东西,常侍应该是知道的,这么些年来此物了无音讯,下官也是十分着急,所以自前段时间入都后,就一直在各处寻找,而今还差一处地方未去。”

纪兰神色一凛,问:“何处?”

“下官曾经在雒阳的旧居。”

金听闲笑道。

那个地方啊……

纪兰心里咂摸了一阵,道:“你能想到的,廷尉和镇北武平侯也会想到,金府那么多可藏东西的地方,你给个确切的目标,我们才好找。”

纪兰心里并不相信金听闲的说辞,那些士族们横行霸道惯了,又怎么会因为一本似有若无的账册夜不能寐,要真有人拿着账册去他们面前晃悠,他们难道还不会顺藤摸瓜吗?

更何况,叶翰伯那几个老废物当年把金府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把这玩意儿找出来,现在再去除了把本来就破的老房子给整得更烂,还能有何不同?

当然有不同。

金听闲若是能听见纪兰的心声,他一定会忍不住发出一声嘲笑,笑此人浸淫宫廷多年,却不知这世上要想藏一样东西,可以有千百种方法,利用人心便是其中一点。

“下官想他应该会将东西藏在祠堂里。”

金听闲垂首做思考状,不等纪兰再问,他就自行解释了起来。

“祠堂作为祭奠祖宗的神圣之地,常人一般不会将那些腌臜物放在那里,更别说下官家的祠堂还被人放一把火烧了,下官匆匆赶去也只能救下母亲的牌位,自然不会再想到那里。”

他恭维地笑道:“常侍执掌内廷,见惯了那些风云诡谲,故而才会叫这般雕虫小技糊弄过去,若非纪內监提醒,下官也想不起来啊。”

目标给了,常侍也让他恭维了,顺带还抬高一下自己的位置,这金听闲,可真是个人才。

纪兰腹诽,暗自记下这些,又问:“金县令这般聪明,这点细枝末节的事一下就能想起来,这么多年在丰县无人管制,怎么就没想起这事,为常侍铲除后患呢?”

金听闲眸光一暗,面上经久不下的笑容淬了几分阴毒,他俯首掩住神色,恭声道:“丰县百姓困苦,下官初到之时,正逢百废待兴之际,只能一心发展民生,自然……无暇顾及。”

说到这,他又抬起头看向纪兰,嘴角弯起一抹奇怪的笑:“再者言,常侍莫非是忘了,下官是因何到丰县去的了?”

语罢,纪兰眉头皱起,他抬手指向面前这个举止温文尔雅的文官,想骂些什么,话将出口时却又忍住了。

常侍在遣他来时,曾叮嘱他说,金听闲此人就是条牙尖嘴利的毒蛇,放在平时轻易不可激怒,而现在因为那个女侯的入局,他们之前做的事已经有了败露的风险,也是时候该把这个难缠且胆大的毒蛇放出去,让他将事态搅乱了。

“常侍说得对。”纪兰心道,“一个将死之人,我跟他计较什么?”

迅速平复过心情后,纪兰诡异地笑了笑,道:“行,奴婢知道了,有劳县令相告。”

金听闲也笑:“内监是要即刻差人去寻吗?下官今夜正好无事,愿为内监引路。”

这是个很好的建议,人家也说了,那个久无人居的老宅子可危险的很,有个熟悉的人为其引路,怎么也比自己瞎摸要好。

但纪兰拒绝了,他保持着那个诡异的微笑,道:“不必了,您另有事情要做。”

金听闲脸上的表情闻言一顿。

纪兰缓缓上前,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话,看着这个常以笑面示人的县令慢慢收敛了唇角,脸上现出了一种名为惊惧的神色。

一刻钟后,纪兰看着眼前呆若木鸡的金听闲讥讽一笑,假模假样地拜了一礼后,转身回了马车。

金听闲则是愣在原地,眼看着宦官的马车从他面前经过了,他才拖着沉重的脚步,要从方才的小门走回院里。

“金县令。”

就在他要关上门的时候,身后传来的呼唤声叫他汗毛倒立。

金听闲缓缓转过头,纪兰阴毒的神色在车帘后一闪而过,他的声音轻柔,顺着寒风送到了金听闲的耳中。

“千万不要忘了,常侍什么都知道。”

金听闲没有回话,他将门轻轻掩上,脚步虚浮地走回院子里。

当夜,在金听闲与纪兰碰面后不久,金家旧宅莫名起了大火,其着火点竟是在金言鼎的书房。

事后廷尉府查访附近人家,有人称当晚起火时,还听见了刀兵喊杀声,火势渐灭后,众人也的确在起火点附近发现了数具尸体,尤以书房内外居多,离书房甚远的祠堂旧址亦有三具,且附近有打斗痕迹残留,经廷尉府盘查,这些尸体皆系杀手身份,主家不明,但由于起火地点微妙,廷尉决定将此事并入重案调查,意在严惩这些数次阻碍公务的狂徒。

无人得知,在雒阳城风声鹤唳的数个夜晚,那个令两方人争夺不休的物证早已摆在廷尉公房的书案上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