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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一卷结·第三十六回《虎豹不相食,哀哉人食人·下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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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与裴氏在西凉的共同治理,在今时来看也是卓有成效的。”萧子衿道,“子衿不才,没有祖父辈守得云开见月明后,还想平定北疆的志向,只懂墨守成规,守住并州的一亩三分地。”

“但在我驻守边境的那几年,我也曾去过西凉,本以为那边会像很多年前长辈们说的那样,因为军阀混战而民生凋敝,满地狼烟,可等我到了西凉后,发现那边的情况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太多。”

“在中原因为士族土地兼并,而贫富失衡,民不聊生的时候,西凉的民生已经能与昔日繁荣的十之二三作比。门阀倾轧仍旧未解,但在我两年前去那里的时候,那边的守将告诉我,他们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再因为之前的积弊而打过仗了。”

这可是在裴氏和秦怀之都离开西凉后的二十多年啊,萧子衿的父兄还在的时候,就跟她说过一些行军西凉时的轶事。

西凉在前朝盛景时,因为幅员辽阔,田野绵延,饲养出来的战马最是强壮,培养出来的骑兵最是勇猛而扬名九州,可到了今朝最是羸弱的时候,西凉军阀与士族并起,争夺田地与城镇,广阔的草原被战火侵吞得只剩黄沙白骨。

而当时的雒阳朝廷在干嘛呢?他们在饮酒作乐,在排除异己,在肆意兼并,那时流传最久远的一句话,就是雒阳城内歌舞升平,雒阳之外民不聊生。

萧子衿接下爵位与兵权的时候,九州虽已不是二十多年前的乱象,但战火绵延,内外俱乱的情况,她早已经历过。

那时她率军前往武威,与西凉部将一道出击西羌人,亲眼看过西凉的境况,听他们说了当年的事,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坚守方寸易,管理百丈难,治理郡县易,平衡九州难。

“您还想改变这个世道,您还想匡扶汉室。”

萧子衿看着秦怀之的眼睛,对方在她拿出那篇词赋后,就一直缄默不言,眼中看不出情绪来,但她敢笃定,她想表达的意思秦怀之已心知肚明,木头做的内心也该动摇几分了。

“经您治理的地方,就没有不好的,如果您不想参与党争,大可以不回雒阳,否则您又何必回来,受人排挤呢?”

“做个偏安一隅的地方官,守着一方百姓过日子,总比在这雒阳城中蹉跎后半生,最后像大多数人一样,留下一句悔读南华就没了要好。”

秦怀之闻言却是笑了,他道:“你小小年纪,怎么这般自信啊?朝中局势向来都是瞬息万变,哪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就好比你那位居司空之位的叔父萧凭鹰,三公之一怎会是一句中立就能够坐得的?你们只不过是一直没把注意力往雒阳看,不代表你们不成一方势力。”

言下之意就是,即使今日坐到爵位上的萧子衿只是个菜得没药医的小菜狗,萧氏也不需要立即招兵买马,为新君侯囤积势力爪牙。

更别说现在,萧子衿就算真的把方涵得罪透了,他也不会轻易把这只年轻头狼放回到晋阳。

秦怀之笑道:“小丫头,老头子我就还是那句话,你是权衡大局者,你想用谁,想怎么用,我都没意见,但你不能又要让人当前锋,又不给予十足的信任啊。”

说着,他指了指写在纸上的几个名字。

萧子衿立时了然,笑着解释道:“子衿今日只交付半副名单,并非不信任廷尉为人。”

“上所言几家士族,皆为雒阳显贵,另还有数名没落士族,虽说已有人乱了阵脚,可叶家那群蠢货又怎么能代表所有人呢?您说此言对否?”

她含笑反问,秦怀之轻轻地瞥了一眼,没有回答她这句明知故问的话。

“按理说,这个急先锋确实不该您来当,我们打的第一个人也不该是司氏和郑氏这样的大族,应当循序渐进,从那些小士族开始打,即使最后无法打倒对手,小人尽除也算是一种清君侧。”

“但我真的很讨厌他们这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君侯眼中笑意不减,她的语气仍旧谦恭,言语中的狂气却是再谦恭的姿态都掩藏不住。

“循序渐进是为良策,可此计的前提是,我们要有足够的时间来铺长线,布罗网。换作以往,我确实有这个耐心跟他们玩,但今时我有故人在他们手中,他之性命安危,于我们两方而言皆是吉凶参半,容不得我跟他们耗。”

秦怀之却道:“如此危境,更需沉着,你为边将数载,应该也没少遇到这种情况,此时急于求成,不更容易着人之道吗?”

萧子衿指着桌上一应文书,道:“且不说那身陷险境之人是我亲者友人,就说今日桌案上种种罪证,皆是那些狂妄之人亲手送于我眼前。”

“司玉衡假意投诚,叶翰伯设鸿门宴,王兴元在巡城卫遭人截杀,诸般手段接连上阵,为的就是我会因此得意忘形,自以为有搏鹰之力,如若没有他们这般急不可耐的算计,晚辈还不至于此。”

“那他们要是没有这般急于算计你,你又当如何?”秦怀之伸出手,将那卷写着《斥宦臣书》的竹简合上,不等萧子衿回答,他就自答道,“韬光养晦五年已足,宦官使你率军回都,本就是一桩鸿门宴,表在催促成亲,意在夺权压制。”

“此时你若继续向那些妄图欺压你的人做小伏低,对金听澜来说时间不够,对你来说时间更不够。”

说着,秦怀之拿起那卷竹简,遥遥地点了萧子衿一下。

“所以无论司氏或郑氏有没有设计让你冒失,你仍旧会朝着他们斩下第一剑,自始至终你的目标一直都是擒贼先擒王,敲山震虎而已。”

萧子衿轻笑道:“一眼识得人本性,廷尉果真是慧眼如炬。”

秦怀之皮笑肉不笑道:“呵呵,不是我慧眼如炬,而是你还太年轻,野心全写脸上,想不看透都难。”

“哈哈。”

一老一小两个人不尴不尬地笑了一阵,然后不约而同地收住表情。

秦怀之瞅着桌案对面的小狼崽子,神情淡淡:“伶牙俐齿,惯会哄人。”

“我先不说你的狼子野心有没有落到实处,就算我再年轻个十五岁,听了你这位小君侯的劝进后有所动摇,君侯又能给我什么好处?名声还是厚禄?”

萧子衿仍是轻笑,道:“若是十五年前,廷尉尚在正职,方过而立,一腔救国意气难平,裴公待您尚以国士之礼,晚辈若只许声名,太过虚浮,只许厚禄,又恐轻慢国士,是以……”

“震越愿率精兵十万做后御,献良策于诸位国士,以此,谋求家国中兴。”

秦怀之微眯了眯眼睛,有一点好奇,但现在他不欲问她的良策是什么,正事还没干完呢。

于是秦廷尉一个潇洒的甩头撇开这个话题,道:

“不过说回来,你讲的也对,即使时间足够,那些藏在大士族威势下的小士族一时间也不好收拾。”

“年轻人火气大,既然没耐心,那就不跟他们耗了,反正凭你的年纪总有一天能把我们都熬死。”秦怀之将与案情无关的文书清看,把话题扯回到案情上,“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到底是在天子御下的廷尉府,有些话不可明说,秦怀之此言一出,萧子衿便已意会。

她微不可查地笑了一声,道:“既要敲山震虎,必先破其联盟。”

秦廷尉轻轻挑眉,道:“这司叶联盟已经因为证物败露而破裂,若再使计,你要破谁?”

年轻人的脸上是藏不住事的,有什么坏心思,是半刻都忍不了。

只见萧子衿嘴角勾起,轻声吐出三个字:

“反间计。”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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