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好吧,再来一次。
中岛敦,流浪乐团成员,理论上现在应该在医院养伤。
至于为什么是理论上……
哈哈。
事到如今,好像也没什么比他更倒霉的了吧?
想起最近发生的事,他的脚趾就忍不住扣出一个乐团来。
——怎么还带钓猫执法的啊!
事情是这样的。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竞技场中利用“主角”身份彻底ending那个令人恶心的家伙上——虽然不知道结果如何,但从后续重建救援工作的那份长长的名单来看,他这个“天命之子”大抵是赢了的。
如果忽略掉模糊的印象里好像被谁提溜着后脖颈,哼着不成调的“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就更好了。
他认为自己待在医院的时间有点过长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其实中岛敦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早就好得七七八八了,奈何他的案例特殊,作为唯二两个靠近中心爆炸地带还生命力顽强地活着的人类,在乐团各位前辈的强烈要求下没让他提前出院也算是一种保护。
医生检查后也只说让他安心静养着,于是中岛敦就这样在医院住上了难得的单人病房。
实话实说,这家医院算是横滨未来港建立以来设备最全最新的了,选址也是十分安宁,环境也很宜人,甚至就连组合的老板菲茨杰拉德也试图在这里投资一个疗养院。
比起另一个倒霉蛋——在重症监护室躺了半个月的虎杖悠仁,中岛敦的恢复速度和效率之快让他的日常活动区域很快就从病房内转移到了医院后方的花园。
这片绿地确实被打理得很好,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几条小径蜿蜒其间,隔几步就有长椅供人歇息。
最让中岛敦喜欢的是角落那片矮灌木丛,绿油油的很有生气。有时候会有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他就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看着它们发呆,一看就是半个下午。
护士们一开始还会担心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后来发现他只是在“放空”,也就由着他去了。
其中一个圆脸的小护士还偷偷跟同事说:
“那个白头发的病人,好像有点……呆?”
中岛敦并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他知道了,大概会红着耳朵辩解:
“我只是在晒太阳而已!”
但不管怎么说,他这些时日的生活就显得十分悠闲了。
早上听见几声鸟叫,推开窗让阳光洒进来——他的病房在二楼,窗户正对着花园的一角,天气好的时候能看见远处海港的一点蓝色。整理完自己的床位就下楼去医院食堂吃早饭,食堂的阿姨认得他,总会多给他一勺味增汤。吃完饭就绕着去后边的花园散步,遇到小动物了还可以投喂,或者等待随机刷新探病的朋友。
镜花酱来得最勤,每次都会带不同口味的羊羹,上周还带了一本漫画,说是“无聊的时候可以看”。
其实他不无聊。
晒太阳这件事,比他想象中要有意思得多。
今天阳光很好。
中岛敦推开窗的时候,这个念头先于意识浮现在脑海里。
他下楼,穿过走廊,推开那扇通往花园的玻璃门。
长椅还在老地方。
午后的阳光透着树杈缝隙洒在人脸上,像是有人用手掌轻轻覆盖着他的手背,温度一点一点渗进去。
穿着病号服的白发少年坐在长椅上虔诚地晒着太阳。
中岛敦闭着眼睛,呼吸放得很缓。
病号服的布料很软,被太阳晒得暖烘烘地贴在皮肤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晒过太阳了。
记忆里的阳光总是和别的东西混在一起,不像现在这样,温和地、一寸一寸地暖着他的膝盖和小腿。
然后他感觉到了重量。
毛茸茸的、温热的。
中岛敦睁开眼睛。
一只狸花猫正端端正正地蹲在他腿上,眯着眼睛和他对视。
那眼神过于坦荡,坦荡得不像一只流浪猫,倒像是来视察工作的。
“……?”
中岛敦眨了眨眼。
猫也眨了眨眼。
他低头看了看猫,又抬头看了看四周——草坪还是那个草坪,灌木丛还是那个灌木丛,麻雀还是在枝头跳来跳去。
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他腿上突然多出来的一只猫。
虽然这家医院的生态环境良好,但流浪猫狗这种生物出现的概率还是很少见的——毕竟横滨未来港这一带算是商业区,距离居民区有一段距离,猫群通常不会贸然穿越那么多条马路来到这边。
当然,也不是说人就在医院所以方便打狂犬疫苗的意思。
“你是从哪里来的呢?”他下意识问出口。
但话音刚落,他就想把自己埋进土里。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些日子过得太安逸以至于跟一只猫说人话了——再者,他其实会喵语啊!
中岛敦清了清嗓子,决定挽回一点颜面。
“咪——”他试着开口,用那种小时候在孤儿院和野猫交流时用的音调,“喵、喵呜?”
狸花猫的耳朵动了动,继续舔爪子。
不理他。
……哦,可能是人教版小猫,听不懂外语。
中岛敦有点讪讪地收起他的猫语技能,换回人话:
“你是饿了吗?”
狸花猫终于有了反应。
它停下舔爪的动作,抬起头,用一种“你问这个干嘛”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过于人性化,他忽然有点想笑。
随后他小心地把手伸向猫的脑袋,动作放得很慢。
猫没有躲。
触感比他想象中要柔软。
他想起很久以前,还在孤儿院的时候,后山也有一只猫。黑白花的,很瘦,见人就跑,只有他一个人能靠近。
有时他会偷偷把晚饭省下来的面包撕成小块,藏在袖子里带出去,看着那只猫一点一点地吃。
后来那只猫不见了。
再后来他也不怎么想起这件事了。
“你倒是挺会挑地方的。”中岛敦低声说,手指继续顺着猫的脊背往下摸,一下,又一下。
狸花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眼睛眯成一条缝,整条猫看起来马上就要化在他腿上。
他忽然觉得,如果就这样坐在这里晒一下午太阳,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