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身,撒腿就往山道上跑,身后那些手下也顾不上了。平日里喝酒吃肉自然是大谈兄弟情谊,真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自然是生死有命。
他和其他土匪不同,其他土匪没名没姓的,钻到哪个村子指不定还能假装良民混日子,但他作为崖山寨的三当家,在官府通缉令上可是榜上有名,那少年放过其他人也难以放过自己。
可他刚跑出几步,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跑什么?”
那声音近得像是贴在耳边。
三当家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险些魂飞魄散。那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身后,步伐从容,声音冷淡。
“你——”
三当家咬牙拔刀,回身便砍。
这一刀使了全力,刀风呼呼作响。
洛魂侧身避过,神剑连鞘往上一挑,架住刀身。三当家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手臂瞬间发麻,他却兀自咬牙不肯松手,挥刀又砍。
洛魂且战且退,仅作守势,并不还击。
剑法总纲里那些招数,他练了千百遍,却极少有机会在实战中印证。这三当家的刀法虽怎么样他不好评价,但至少力气大、速度快,玄气修为也有接近炼神阶的强度,倒是个不错的陪练。
三当家刀刀落空,额上已经见了汗。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少年根本是在耍他,每一刀都被轻描淡写地挡开,甚至步伐都没乱过。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三当家喘着粗气,颇有色厉内荏的意味。
“普通人。”
洛魂以鞘往前一递,正点在三当家手腕上。三当家当即痛呼一声,手中柴刀脱手飞出,落在草丛里。
缴械以后,胜负见分。
“别,别杀我!”
三当家额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都在发颤。
“不杀你,但你得说说,你们是怎么跟镇上的巡检搭上线的。”
洛魂抱着剑,目光冷冽。
三当家浑身一震,抬起头,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你怎么知道?”
“刚有的猜想,诈你一下。”
确实,他还真是刚有的想法,巡检是镇上主管治安的,只要他们不想追查,崖山寨的人自然相安无事。老翁曾经也说,镇上的老爷们想要升迁,那么就得需要有能上奏的政绩,剿匪正是其中一项。
可若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的盗匪,如何能算得上政绩?
有了,养一窝盗匪,打上三年五载,帮寨子的名气打出来,再收拾了,岂不就是政绩了?
刚好,升迁也不是立马能升的,也需要在这位置坐上一段时日,正好能用来养匪。
不过,这个问题的唯一疑点,是老翁老妪的儿子被崖山寨杀害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官府不应该留着崖山寨这么久才是。
如果当真如此,便可以问问这三当家。
“我说了,你能饶我一命?”三当家巴巴地看着洛魂。
太过惜命之人,大抵都没什么气节可言。
“看你表现了。”
三当家咬了咬牙,注意到手下还躺在稍远处疼得叫唤,便压低声音道:“是巡检先找的我们,不是我们找的他。
“大当家说,干我们这行,得有人罩着,不然官府真要认真,寨子就没了。所以巡检来找我们谈判之后,大当家的就从了巡检,定期上缴银钱,帮他们干点脏活,这样官府剿匪的事就不用我们担心了。”
呵,好一出官匪勾结的好戏。
“巡检何时找的你们?”洛魂追问道。
“三年前。”
“三年前?”
“我没撒谎,你别拿剑压上来……我知道你在疑惑什么,这一任巡检是在三年前上任的,上任没多久就找到我们寨子了。上一任巡检也来谈过,但当时我还没混上当家的,不知道那些事。
“大当家说,这种事就是一代传一代,割不干净的,那些狗官手里也全是烂账,无论两边想不想,这把戏都不得不继续下去。”
三当家的此话一出,洛魂心中愈发觉得黑暗而阴冷。
真是,一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