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为害怕,三当家的语言逻辑有些乱,但洛魂已经想明白了这其中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总之,最早有个“天才”巡检与崖山寨合作,开创了这般养匪模式,靠与崖山寨之间的勾当拿了几次□□功劳,顺利升迁。他离任前,把崖山寨这个未兑现的大政绩当成官场筹码,要么交给自己的同乡或者门生一类,要么收了接任者的巨额好处。同时定下规矩,接任者不能掀桌子,否则前几任官匪勾结的烂账全翻出来,所有人都要丢官掉脑袋。
就这样一任一任往下传,二十多年间,巡检换了好几任,崖山寨却始终留着。每一任官都会给寨子松一点口子,既拿点小功劳稳住考核,又等着自己任满前,再一网打尽换个大升迁。
只是,崖山寨也是狡猾的,始终没有被真正剿灭掉,大概也是因为这大当家是个聪明人。
而洛魂早已心中冰凉。
那些官府里的人,拿着朝廷的俸禄,受着百姓的供养,却和山里的土匪做起了买卖。土匪抢了百姓,分些银子给巡检,巡检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苦的是谁?
百姓二字而已。
还要称世道如此吗?
洛魂沉默许久以后,从木纹珠子中取出一段绳子,原本是用来捆柴的,但现下用来捆三当家也不错。
将三当家的胳膊反绑在身后,洛魂推搡了他一把,冷淡说道:“带路,去你们寨子。”
三当家被绑着,挣扎了两下,动弹不得,只好乖乖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没几个站着的土匪。
“他们……”
“死不了,疼一会儿而已。”
于是,二人真踏上了去往崖山寨的路。
途中,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说是大当家原本是某个村中的教书先生,后来遭了灾,婆娘和孩子都死了,于是上山当了土匪。以前还常教弟兄们认字,后来,就变了。
二当家以前是个铁匠,为人豪爽直率,除了有些鲁莽、易于忿恚便没什么缺点,实力是寨子里最高的,得有接近云魂的修为。
三当家,就是他自己,以前就是农民,逃难上了山,有点脑子也有点能耐,资历久了又颇有号召力,便混上了三当家。
四当家年纪不大,有点疯疯癫癫,但实力挺不错的,杀人越货的勾当很是熟练。要是他资历再深一点,估摸着三四当家的位置得要调换一下。
洛魂得到了这些消息,好生思索了一下,自己大抵还是有些少年意气的。明明最早想的是举报给官府,让官府来处理,一听见这些腌臜事,心中愤懑,便自己押着三当家往崖山寨去了。
如今听闻,崖山寨的二当家有接近云魂的水平,脑子顿时清明了不少。自己才方进入炼神,要对付老牌的炼神修者,还有两位疑似初入炼神的修者,甚至是在他们自己的地盘作战,这样毫无准备地过去太托大了。
即便真要剿灭崖山寨,也不该是今日这般仓促,须得从长计议。
洛魂已经冷静了下来。
——此时的洛魂尚未形成后世那般偏执的性格,自然会权衡利弊,想着自保为先。
所以他停下了脚步。
山道在此处拐了个急弯,两侧的崖壁陡然收窄,只余一线天光从头顶洒落,添了几分林中的阴森之感。
他正抬头看天时,忽有所感,偏过头去,便见三当家在一旁鬼鬼祟祟不知做些什么。走近一看,才注意到他踢开了路边的一块石头,石头底下露出几根绷紧的麻绳,连着崖壁上一丛枯藤。
这显然是人为的机关。
洛魂心中一沉。
与此同时,三当家已经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有敌!”
洛魂一步上前,一掌切在他后脑。很可惜的是,力道不够精准,三当家只是吃痛地倒了下去,并没有如同想象般地昏厥。不过,他昏不昏也不影响什么,那句喊话已经传了出去,于山谷间回荡。
紧接着,崖壁上方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那是钟声,惊起漫山鸟雀。
再抬头看时,已经能见到崖壁顶端有人影站着,不少人都提着武器,有些人还顺着依然十分陡峭的崖壁缓处往下落。
赶来得如此及时,看来崖壁之上就是崖山寨,且此等规模的人群,定是真正的寨子而非普通窝点。
此时想走,怕是已经有些来不及了。前路被堵,后路也有脚步声传来,当是方才那些被他打倒的土匪醒了,正从山道那头包抄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