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她便是用这柄剑斩过牛头马面,它的毒性不亚于蛇蝎花。只要先把黑熊王击退,单凭一个魔人,还是不可能伤到于云间的。
黑色剑光挥落,就在剑尖即将融进黑熊王头上时,它忽地张口,一声沉怒的兽吼气浪如山崩,冲击力极强,把景幽佳连人带剑生生震飞出去了。
这一吼耗费不小,她身形向后翻仰,却仍在半空中奋力扬气手,将曼陀罗剑全力扔出去。
剑影映在黑熊王的瞳中愈放愈大,它连退数步,臀部却被一条缠绕火焰的长鞭猛抽了一下。
亦在此时,曼陀罗剑正好抵在它的胸口,剑身缓缓融进了它的身体里。
蛇骨鞭慢慢地松开,随即回转到景幽佳手里,方才助她的那位姑娘对她微微一笑。
黑熊王低头看了一眼没入胸口的剑身,愤恨地抬起双眼。它试图运功逼出毒素,可那曼陀罗剑并非寻常毒物,剑入血肉即化作无形雾气,此刻早已渗入五脏六腑,无从驱赶。
它又侧目瞥了一眼尚在与于云间周旋的魔人,面有不甘,却知现在不可久留在这儿了。
“你以为本王现在离去,你们便能相安无事了?”它冷哼一声,“魔族大军已经在路上了,若你们不想死得太惨,劝你二人趁早投降。”
景幽佳神色淡漠,只回以一句:“若你不想死得太惨,我也劝你趁早离去。”
黑熊王闻言一怔,旋即仰头大笑起来:“好个伶牙俐齿的姑娘。”它抬手捂住胸口,一边运气压制毒素,一边冷冷睨她一眼,“罢了。横竖你们都是要死的人,本王就先放你们一马。”
景幽佳无意与它多言,目送那个身影跃上房梁,转瞬就已经隐没于夜色之中。她即刻回身,朝着魔人奔去。
于云间手中火剑的焰光已经几近熄灭了,他抬眼,正对上景幽佳疾步而来的身影。二人目光相接无需言语,双方无声地点点头。
景幽佳双臂举起蛇骨剑,一跃而起,翠绿剑气破空斩下,正中上魔人腰腹。
于云间趁对方身形僵直,一个翻身单手撑地,就用双腿绞住了魔人的咽喉。剑气加身的剧痛让魔人闷哼一声,没来得及挣脱就被他借势扭转,重重撂倒在了地上。
“倒是有几分本事。”
魔人被二人联手压制在地,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面具之下却勾起了一抹狠戾笑意。
于云间收紧了扼住他脖颈的手,就在他以为魔人即将溃散的时候,掌下那具躯体果真化作黑烟,丝丝缕缕地散开了。
可不过一瞬,一团黑雾倏地从旁窜出,快若惊雷。于云间都没及时反应过来,雾气几乎都已经贴着他的脸擦了过去。
是景幽佳及时将他拉开了,黑雾与他错身而过,旋了一圈又掉头扑来。
于云间侧身避开,与景幽佳对视一眼,二人心有灵犀地各自朝左右掠开。
黑雾扑了个空,顿在原地愣了一瞬,可旋即它又不再迟疑,径直奔向于云间。
两人相距不过数丈,魔人由怨念凝聚,可幻化为世间万物。此刻他见于云间跃上房梁,当即便化作一张巨口从后方猛然张开,欲要将他一口吞下肚。
巨口合拢在即,魔人心中已经胜券在握了,这一击必取那少年的首级。
便在此时,身后一条火鞭挟着风缠上了魔人腰腹。紧接着一团火焰从他下方腾起来,魔气霎时溃散。
魔气是气,火焰亦是气。两气相融便如入泥沼,再难动弹分毫。
片刻后,黑雾重新聚拢,再度凝成人形。魔人发出一声怒吼,面具之下那张黑气脸变得扭曲狰狞。
持火刀的姑娘不知从何处又取来一柄长刀,横刀挡在胸膛前面,大喊道:“哼!你这怪物,尽管放马过来吧!即使你们再厉害,我们也绝不会屈服!火焰,扫得就是你们这等邪祟!”
魔人悬在半空,身形缓缓飘旋,声音冷淡道:“我无意与你们这些人类纠缠,只需取他首级,识相的,就莫要再阻拦了。”
持火鞭的姑娘抬手指向他,怒声道:“想取他首级?那也得问问我们答不答应!你这等粗鄙妖物,莫不是以为我们会眼睁睁看着同胞赴死?似你们这般无良知,只知杀戮的孽障,终有一日会从这世上消失殆尽!”
“好一个同胞。”魔人轻笑一声,“你们当他是什么人?他是兽族。若你们将我视为邪祟,他又算得什么?”
于云间站在房梁上,看见她们闻言一怔,心中的疑惑顿时消散了。原来那发色与瞳色并非病症,而是出身使然。这般想来倒也不算什么坏事,毕竟他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身披黑袍的姑娘抬手拨开额前碎发,朗声道:“兽族如何,神仙与鬼又如何?万物有灵,天下轮转。神与鬼、人与兽皆是苍生一物,你们又算什么东西?”
混乱之间,太亿悄悄地使了个眼色,那几个狱卒瑟缩着站起身来,眼见这般阵仗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太亿的眼色递了一次又一次,他们只当做没有看见,跌跌撞撞搀扶着彼此,一溜烟跑远了。
太亿攥紧拳头,咬牙切齿,低低骂了一声:“你们这群贪生怕死的畜生……”
“哈哈哈哈。”魔人忽然仰头大笑,黑雾凝成的身形在空中散而又聚。良久,笑声戛然而止,他整副身躯缓缓转向于云间,“今日我虽无法杀了你,可我们有的是机会取下你的首级。”
话音一落,不远处骤然涌来了铺天盖地的滚滚黑气。天上的灯火,地上的烛光,皆被那些无边黑气吞噬淹没。
魔人缓缓扬起嘴角,道:“我魔族大军,到了。”
于云间望着铺天盖地涌来的黑气,眸中并无惧色。他垂眸,看向自己手里那柄焰光将熄的火剑,又抬眼,看着远处那几位姑娘与壮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