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诸位……”他咧嘴一笑,火棍再度挥起,火光与他粗砺的嗓音一同炸开,“吉年吉月吉如风,顺风顺水顺财神!龙马精神,马上发财!”
火屑簌簌如红雪,他挥臂、旋腕、抖棍,火焰随他身法炸裂,一朵朵金菊在半空绽开又凋零。
“财源滚滚如东风,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愿大家万事如意,步步高升!富贵荣华,平安康泰!”
鼓声渐急,如骤雨砸向铁皮。
“金玉满堂,锦上添花!龙腾虎跃,事业有成!心想事成,事事顺心!”他每喝一句,火焰便炸开一层。
“家和万事兴!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广进达三江!百年好合,百福临门!!”鼓槌落定,余音犹震。壮汉收回棍子,稳稳扎下马步。
人群中,一名跛脚老汉端着缺口的小碗,蹒跚地穿行。他赔着笑,将碗口朝前递去:“各位看官,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碎银落进碗里叮当作响,老汉眼角的笑纹愈深,腰弯得更低了些。
“噗——”身后壮汉灌了一口酒,猛力喷出。酒雾遇到火以后腾地蹿起了半人高的火焰。
人群越来越拥挤,肩踵相接。景幽佳挨着于云间站着,忽然嗅到了一缕魔族气息。
她侧目看向于云间,他仍望着那片火焰,神情专注毫无异样。
小无隐在暗处,目光越过人影,落向天际的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魔气。
墨月西悄悄地戳了戳身侧的独朽,压低声音道:“一会儿打起来,你躲我后头呗?”
“啥?”独朽偏过头,误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问一遍,“你说啥?”
墨月西耐着性子重复:“一会儿打架的时候,你躲我身后。”
“你有毛……”独朽下意识就要顶回去,他一个大老爷们躲在姑娘身后,传出去还要不要脸了?
可话到嘴边,不知怎的就拐了个弯。
“行啊。”他耷拉着眉眼,有气无力地往下滑了滑,“我这肩膀,腿,还有腰啊,都疼得够呛。你也别让我躲你身后了,干脆抱着我打呗。”
墨月西眼睛一瞪:“你有毛病吧?”
“那是。”独朽两眼一翻,理直气壮道,“和有毛病的人待久了,难免被传染,这还能怪我?”
他转过头,朝小无努了努下巴:“说真的,一会儿魔族若真现身了,你就打算让他们几个自己上?”
“不然呢。”小无虽然没回头,却说道,“不过我不会让他去跟魔族交手。”
他顿了顿:“黑熊族的人一会儿也会来,还有那几个狗官……人族的烂摊子就交给他们收拾。周无亦和道未然这时候应该也在路上了。”
“一提这个我就来气。”墨月西拧了拧鼻子,“我和小景捉妖那回,道未然和我姐也来了。当时你们传音完,我说让姐姐和我一道去找你们,结果她倒好,又跟那和尚走了!”
“你很讨厌道未然?”小无忽然问道。
“当然啊!”墨月西声音都拔高了,“他抢我姐姐!”
如今她听见“道未然”三个字就来气。讨厌?何止讨厌,她简直是恨得牙痒痒。一个秃驴有什么好的?她们姐妹俩相守这么多年,姐姐怎么就眼拙看上这么个……她攥着拳,腮帮子鼓了又瘪。
小无看着她,没有像独朽那样憋笑看热闹。良久,久到墨月西都觉得自己已经把道未然骂得口干舌燥了,他才开口:“如果有一日……”
墨月西原本要去捶独朽的手顿在半空,她望着小无的眼神,心里蔓上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甚至也不敢问。片刻后她别开脸,声音轻了下去:“若真有那么一日姐姐不喜欢那秃驴了,自然是最好不过。可她那个性子你也知道,简直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远处盛典的火焰腾起,映出了她眼底的泪光,她又说:“可我还是会尊重她,哪怕结局不圆满,只要她觉得好就够了。”
独朽沉默了片刻,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说道:“人生何处不相逢。就算真见不着了,没准哪天又撞上呢?你也别往心里去。”
“谁往心里去了?”墨月西瘪瘪嘴,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觉得……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因为她自己也没全懂,她只知道姐姐的选择,她可以不认同,但她不会阻拦。
她尊重姐姐的想法,尊重姐姐的一切。哪怕最后结果是她不乐意接受的,可只要姐姐高兴,她就尊重她的想法。
人群忽然传来一阵惊呼,星星点点的火焰在同一刻熄灭。除了往上飘的灯笼,大典突然就暗下来了。
“他们来了?”墨月西立刻绷直了脊背,摆出起手势。
“砰——”
一道绚烂的火光不知从何处冲天,整片夜空都被巨大的彩色焰火照亮了。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赤金、靛青、绛紫,各色火花次第绽开,层叠如瀑。
墨月西仰着头,不由自主地“哇”了一声。她还没看够,身侧蹲着的小无便窸窸窣窣地摆动位置,猫着腰说道:“走。”
独朽收回目光,抬手往墨月西后脑勺上敲了一下。她闷闷地哼一声,揉着后脑勺瞪他一眼,到底还是没还手,只是矮下身,跟着他们一道没入了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