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于云间点了点头,“你的计划是什么?”
“敌在明。”小无右手说道,“今夜你们四个去盛典。太亿必定会带人前去缉拿‘逃犯’。魔族也不会放过这个搅乱人间的机会。”
陈延迟疑:“太混乱不会伤到百姓吗?”
小无却道:“越乱越好。县太爷要撑场面,必然亲自坐镇。我们趁乱取他首级,顺手驱退魔族。”
于云间听得认真却仍锁着眉头,问道:“你这么有信心?”他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不是不信,是怕拖累,“我如今没有法力,这法子当真能成?”
小无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正对着于云间,说道:“我在暗。你信我,我绝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人出事,你们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于云间沉默片刻,终于点点头:“行啊。”
“哈……”一道带着虚弱笑意的声音从炕角传来,独朽正呲着牙慢慢撑起身子。他浑身的伤还没好利索,动作起来龇牙咧嘴,嘴上却不饶人。
“那我呢?”他偏过头,眼角眉梢挂着点笑意,“不会让我看戏吧?”
小无偏过头,弯了一下唇角:“对,你就看戏。”
“这不好笑啊,小无。”独朽气馁地塌下肩膀,可嘴角那点笑意却没消下去。他伸出胳膊肘,往于云间腹部不轻不重地捅了一下。
“哎,你现在什么感觉?”
于云间被捅得一激灵,闷哼一声,随即仰面往炕上直挺挺倒下去,像片终于落稳了的叶子。
“……我感觉轻飘飘的。”他望着房梁说完这句,翻了个白眼。
夜间兴荣县热闹非凡,灯火辉煌。天际散发着一层淡橙色的光辉,灯笼高悬,轻轻地摇曳。
有人缓缓闭眼,默默祈愿安康;有人焦急心中,祈求无灾无难;更有不轨之人心怀贪念,渴望发财致富,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善与恶交织,街头人影绰绰。一位佝偻老者提着小小的拨浪鼓,身边围着一群孩童嬉笑打闹,笑声不绝。
在烟火的映照下,地面上的影子仿佛也随之跳跃,交织成一幅生动的画面。
不远处围起三圈人墙,正中一个壮汉仰头灌酒,酒渍沿着他的下颌滴入领口。他猛地擎起火把,朝半空奋力一喷——烈焰呼啸而出,霎时化作六爪火龙,盘桓翻卷,鳞爪分明。
巨龙倏然散开,火星如雨,簌簌坠落。喝彩声震耳欲聋,壮汉将火把抛给身旁人就地一滚,腾身三跃,俯冲、翻滚、落地。
身姿矫健,如猛虎扑涧。
他张开双臂,嗓门洪亮,道:“诸位!富贵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后头还有更绝的,大家可别走眼咯!”
景幽佳与于云间隐在人群里,视线越过攒动人头,落在一个正朝此处走来的姑娘身上。
她步履轻盈,身量颀长,一头乌发编作细密的辫髻盘绕在头顶,像春日篱间初生的藤。对方衣饰奇异,不似本地人。
那姑娘似是察觉到目光,她眼波微转,唇角牵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诸位,可要看好了!”对方声音清越,带着一股韧劲儿。话音未落,她掌中长绳就已经如灵蛇出洞,破空一振绷得笔直,恍若一柄过火的软剑。
绳花翻飞,或刺、或挑、或缠、或绕,如侠客挥剑,步步生莲。
这不是寻常的绳技。
她双臂交错,绳端骤然腾起两团烈焰。火舌顺着绳脊攀爬,烧成两条赤练。她旋身、拧腕、扬臂,火光拖曳出弧线,一蓬流星雨从她掌心倾落下去,滚烫而璀璨。
“背花!”
姑娘骤然拧身,长绳回扫,火光在空中绽开层层扇面。星火四溅纷纷扬扬,似是有人打翻了天上的灯。
单手挽花、天女散花、火龙缠身。她的目光紧紧锁住自己掌中那条燃烧的绳,此时人与火,再无分别。
于云间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惊叹:火焰竟然还能舞成这样?这便是风火流星的传承么?他一时之间都有些自愧不如了。
“好!太妙了!!”
喝彩声连绵不绝,于云间被这场与火焰息息相关的盛典深深攫住,目不转睛。他突然很想看看今夜的火还能玩出什么新花样,兴许还能学上几手。
人群越聚越密,景幽佳见于云间侧身挤了出去,便也紧跟其后。刚穿过人墙,却见他直愣愣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心生疑窦几步上前,随即也怔住了。火光映入她的眼底,不远处另一名女子正舞动长穗,身形婉转如燕。她手中持着一柄长剑,剑锋掠过的刹那,一道炽焰腾然蹿起,盘绕剑身,似一条活生生的火龙。
“这不会是火焰刀吧?”于云间瞠目结舌。那女子行云流水般挥剑,火焰在她手中如笔,于夜空作画,一笔一画皆是赤金流光。
“火壶!”
一声粗犷的断喝炸开,那女子收剑定身,立如青松,扬声道:“火除邪祟,百家安宁!”
人群后方一名光膀壮汉阔步上前,他双臂肌肉虬结,掌中擎着一根巨大的火棍,棍端悬吊盛火铁笼。
他手腕一抖,铁笼脱扣,星火喷薄,如千万流萤从笼中逃逸四散纷扬,顷刻铺满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