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寂,独朽在门后头打了个寒颤,他听见王拐子关门,立马将李瞎子家的门拉开了。于云间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便哆嗦着道:“先、先给我烤烤火,快冻死了。”
于云间摆摆手,扭头偷笑道:“我这可是因为没办法,毕竟我总不能真烧人家房子……哈哈!”
“你……!”独朽甩了甩湿漉漉的尾巴,“别说风凉话了,赶紧的!”
“不用,烤火太费事了。”未尚兰说完,指尖捏了一个手诀,一道温和的灵光掠过,独朽身上的衣物转眼便干得彻底。
独朽愣愣地看着她:“未师姐,这什么法术?我也想学!”
“不过是个净衣咒的小术法,往后可以教你。”未尚兰说罢,便抬步迈进门槛。陈延却有意避远,侧身从独朽旁边绕过去的。
独朽越来越觉得陈延态度古怪,为何忽然这般生疏了?看见他,倒像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
于云间回身关好门,见独朽一脸困惑,小声问道:“怎么了?”
独朽道:“我觉得他自打落地以后,好像就一直在躲我,瞧见我像瞧见鬼一样。”
他们不是一直都好好的么?自己也没得罪他吧?难不成是他兽人身份暴露了,被他嫌弃了?各种猜测在他心里,最后又被他一一否决。
他这么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
“喂,陈师兄。”独朽故意走到陈延身旁,抬手搭上他的肩膀。对方身子明显一僵,他却偏不挪开,反而凑得更近了些:“未师姐,陈师兄?咱们怎么捉妖,可有打算?”
未尚兰并未察觉陈延的异样,仰头望着屋檐,她低声道:“我们这般算是私闯民宅,但也是情势所迫。陈延,你瞧瞧师尊给的储物袋里可有照妖镜?”
陈延仍是僵硬地站着,未尚兰疑惑地看他一眼,他才慢吞吞取出储物袋:“应当……有的。”
独朽又凑近几分:“陈师兄,照妖镜长什么样?给我瞧瞧可好?”
陈延不语,默默地将储物袋递给他。本以为给袋子以后,对方便会作罢,谁知独朽右手接过袋子,左手却仍搭在他肩上。
“于云间,你来瞧瞧?”他把袋子抛给于云间。对方接住后打开袋口,心中默念“照妖镜”,片刻,袋中浮起一团微光,落在他掌心。
光晕散去之后,现出一面银亮的圆镜。于云间看向未尚兰,她道:“若搜寻范围大,便将镜子抛向空中。它感应到妖气之后,自会指引方向。”
“好。”于云间依言照做,镜子凌空旋转数圈,升至院落中央时忽然绽出白光,笔直地照向主屋。
未尚兰眯起眼睛:“看来我们没猜错,狐妖就在里面。”
“哦?”独朽往前探了探脖子,“那未师姐有何高见?咱们该怎么进去?总不能真夜闯民宅,把老人家吓出个好歹吧?”
未尚兰斥道:“自然不能。黑师弟,请你莫再说笑了,眼下是我们该办正事的时候。”
“行行行,正事儿,当然是正事儿。”
即便独朽还是很好奇陈延的反应,也很想再逗逗他,但他终究还是知道轻重的。想到这儿,他收回了手。陈延眉头一蹙,默默挪到未尚兰另一侧。
趁几人注意力都在照妖镜上,于云间慢慢闭上双眼。他的眼睑蓝光一闪,里屋景象便浮现出了一位女子虚影。
对方斜倚在榻边,身着妖娆的露脐长裙,臀上的长尾巴让人无法忽视,盘起的发间上更是露出一对狐狸耳朵。
屋内的李瞎子早就熟睡了,对狐妖近在咫尺浑然不觉。
“于云间。”
未尚兰的呼唤声打断了他的动作,他睁开眼睛,直到蓝光从眸中隐去,这才转头应道:“未师姐,请讲。”
未尚兰伸出手:“请将储物袋还我,我与陈延先在此处布下结界,以防狐妖逃脱。”
于云间一怔,这才想起独朽方才将袋子抛给他了,他有些尴尬地将储物袋递还过去。
未尚兰接过储物袋,神色沉静如水。她闭目凝神,唇间无声地念出“万界器”三字。
下一瞬,掌中流转光华,一件器物缓缓浮现。
那物件形制古朴,似龟甲而非龟甲,通体流转着温润光泽。它表面并非平整,而是覆着一层又一层淡金色的透明纹路,如同水中漾开的涟漪,叠叠覆覆,深浅不一。
随后,她与陈延对视一眼,二人同时向万界器施法。令人称奇的是,两人皆是水系灵力,这意味着他们都属于水系灵根。而水系法术能如此融洽相合的情形并不多见,通常会因为法术强弱有别导致互斥。似这般两人修为相当、灵力交融无碍的状况,实属罕见。
法器悬在半空,涟漪渐渐地扩散,一圈接一圈,逐渐蔓延到整座房屋的四周。随之,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升起,将整个院落稳稳笼罩在内,隔绝了内外气息。
二人收回法术,周身的光华淡淡地消散了。陈延转身,神色郑重道:“你们在此等候,切勿擅自行动。”言罢,他与未尚兰对视一眼,身形一动便踏上了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