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开门声，另一户人家的老人探出身，面带困惑：“什么毛烧秃了？”

未尚兰转身，对那位刚打开门的老人温和道：“没什么，老人家。只是起了点小火，我们已经扑灭了，您回去歇着吧。”

对面老人望了望仍站在门口的老人，神色忽然警惕起来：“你们是谁？找他做什么？”

陈延上前一步，拱手道：“老人家，我们是天行城弟子，听闻此地有桩冤案，特来查探的。”

听到“冤案”二字，对面老人怔了怔，随即摇头苦笑：“晚了……太晚啦。”

“您说什么？”未尚兰追问。

什么晚了？是他们来迟了？难道案子已经了结？

“冤案……”门口的老人低低重复，忽地也发出一声苦笑，“冤案啊！”

独朽整个人还泡在水缸里，冬日严寒，水里反倒比外头暖和些，他便只露个脑袋，静静望着老人佝偻的背影。

他心里琢磨着，这老人为何反应如此激烈？还有那股狐骚味……想到这儿，他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老人家，您是说这并非冤案？”未尚兰看着老人欲哭无泪的神情，又觉得不对。若不是冤案，他何必这般愁苦？

于云间瞧着老人低垂的头，悄无声息地向前挪了一步。他望向老人那双浑浊发白的眼睛，随即抬头看向独朽。

独朽也觉出异样，只是实在冷得厉害，只能张嘴无声地比划：“怎么回事？”

于云间伸出手，在老人眼前轻轻地晃了晃，发现对方眼珠毫无焦距，心头一紧。对面那位老人叹了口气：“不必试了，李瞎子是咱们这儿出了名的瞎眼儿，他看不见。”

“怎么回事？”于云间转向他问道。

“王拐子，甭多嘴！”李瞎子立刻喝止，似是不愿多提，只道，“我这不是好好的？”

未尚兰还想再问，李瞎子却已不愿多说，连连摆手：“火既然已经灭了，你们就快走吧！莫要再来扰我清静。”说完便关上了门。对面的王拐子见李瞎子这般执拗，摇摇头也要关门，却被于云间叫住：“老人家，请稍等。”

他走上前，郑重道：“我们确是天行城弟子，奉命下山除妖。若您知晓什么，还请务必告知。”

陈延与未尚兰闻言，不由蹙眉。自报师门无妨，可直言镇中有妖，寻常百姓如何承受得住？出乎意料的是，老人并未害怕，眼中反而一亮：“你们是说……你们是来捉妖的？”

“正是。”于云间点头。

独朽见李瞎子毫不客气地关上门，在屋内摸索着走动，动静放得极轻。待李瞎子进了里屋，他才蹑手蹑脚凑到门边，细听王拐子说话。

原来十多年前，这镇子还很穷苦。那时兴荣县新来了一位大官，百姓们欢欣鼓舞，只道来了青天，往后日子便有依靠了。

可不知怎的，那位大官出了一趟远差回来，竟性情大变了。之后接连发生好几起冤案，百姓家的孩子含冤而死，清官却置之不理，不再彻查，渐渐成了草菅人命的恶官。

自那以后，镇上人人自危。期间镇里闹过瘟疫，染病的人直接被那恶官丢到荒郊野外，美其名曰莫传染他人，实则任其自生自灭。

后来这位“清官”调任他处，又派来了如今的衙门长太亿。他自称“大人”，无人敢驳，轻则挨板子，重则……便再也没人见过那人了。

他走一步，脚底就出现一个血印子，那血是他的，还是被他残害之人的？

当初其中一桩案子，便是李瞎子的儿子。那孩子当年遭的罪名与近日很是相似，皆被扣上“强辱民女”之罪，当众斩首。

李瞎子因此哭瞎了眼睛，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可谁又敢呢？若惹得太亿大人一个不悦，下一个身首异处的或许就是自己。

“我知道的也就是这些了。唉，李瞎子也是个苦命人，我儿子也是多年前出了意外，连尸首都没找回来。这不，我们两家门对门住着，白日里也好做个伴。”

王拐子又叹了一声：“等哪天我们谁先走了，至少还有个人能听见动静。”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你方才说镇上有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当年他肯定是遭了什么邪祟！不然好好一个清官，怎会变得那般狠毒？”

于云间听着，忽然想到了黑熊族。那些妖物最擅蛊惑人心，一旦操控了他人，借其手行恶事，世间的怨憎便会越积越深。

怨憎越多，魔神的力量便越强，冲破封印的日子也就越近。

他又问：“您最近可发觉什么不寻常之处？”

王拐子拄拐的手一顿，忽地指向于云间：“你这么一提，我倒想起来了。李瞎子这几日总不出门，我喊他来陪我说说话，他都像没听见似的。唉，看来是人老了，耳朵也不中用了。”

“我明白了。”于云间望向漆黑的天色，远处不知哪户人家的鸡，适时地啼了一声。

“老人家，夜深了，火也灭了，多谢您能告诉我们这些。您先回去歇着吧。”

“这……”王拐子看了看未尚兰和陈延，欲言又止。未尚兰领会了他未言之意，温声道：“您放心，此事我们既已插手，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好，好……我信你们。”王拐子拄着拐，在合上门前，又深深地望了他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