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布里埃爾……」瑪莎麗絲輕聲喊出了那個名字。
加布里埃爾,蘇特伯奧爾凱德市一家不起眼的「個人電腦維修與舊手機回收店」的老闆。但在瑪莎麗絲的心裡,他是這個世界上唯一配得上「父親」這個稱呼的人。
「怎麼了,丫頭?聲音聽起來不對勁。」加布里埃爾立刻停下了手邊的工作,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是不是路上遇到麻煩了?車子拋錨了?妳在哪,我開車去接妳。」
「沒有,我到家了。我很好。」瑪莎麗絲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加布里埃爾,我問你一件事。幾個月前,我剛滿二十歲生日那次,我們去找律師辦的那些文件……」
「妳是說『成人收養』的法律程序?」加布里埃爾在電話那頭笑了笑,語氣中帶著一絲驕傲。「當然辦妥了。妳忘了嗎?法官親自敲的槌。從法律上來說,妳的全名現在已經是『瑪莎麗絲·林恩』,跟我同姓。這可是受蘇特伯奧爾凱德州家事法庭最高級別保護的歸檔文件。」
「所以,我跟薩奧斯音外斯特州的那兩個人,在法律上,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對嗎?」瑪莎麗絲緊握著手機,指關節微微發白。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加布里埃爾顯然察覺到了什麼。十年前,當那個只有十歲、像一隻受驚的野貓一樣的女孩,站在他維修店門口,用超乎常人的冷靜威脅他「如果你報警把我交還給父母,我就指控你欺負我」時,他就知道這個女孩背負著怎樣的絕望。
這十年來,他們小心翼翼地利用兒童保護局的漏洞,讓她以「無名氏」的身分活在他的庇護下。直到她成年,才終於用最合法的手段,將那段有毒的血緣徹底斬斷。
「是的,瑪莎。」加布里埃爾的聲音變得無比堅定,像是一堵擋在她面前的防火牆。「在團結國的法律下,那個家庭的血緣已經被永久、不可逆地切斷了。他們對妳沒有任何監護權、探視權,也沒有任何財產主張的權利。妳是自由的。怎麼了?他們……找來了?」
「還沒有直接找上我,但他們在網路上作秀,還牽扯上了塔卡諾利那個政治瘋狗。」瑪莎麗絲看著螢幕上還在播放的影片,眼神重新變得像刀鋒一樣冷厲。「加布里埃爾,如果我不主動出手,這把火遲早會燒到你的店裡。我不能讓他們用髒水潑你。」
「丫頭,聽我說。」加布里埃爾嘆了口氣,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只是一個修電腦的,我不懂網路上的那些風浪。但我知道,妳早就不是當年那個躲在家裡不敢出門的小女孩了。妳想做什麼,就放手去做。就算天塌下來,大不了妳搬回來,我這店裡的飯,管夠妳吃一輩子。」
瑪莎麗絲的眼眶微微發熱。她用力眨了眨眼睛。
「謝謝你,爸爸。」她掛斷了電話。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的狀態下,如此自然地喊出這個詞。
放下手機,瑪莎麗絲轉向電腦螢幕。心中的最後一絲顧慮已經被加布里埃爾的話徹底清空。既然法律已經在物理層面上給了她絕對的護城河,那麼剩下的,就是如何在輿論的戰場上,對那對虛偽的父母和那個傲慢的名嘴進行一場降維打擊的屠殺。
她需要武器。她需要能把這場核爆精準控制在敵人陣營裡,並且不留任何法律把柄的戰略武器。
她打開了加密的通訊軟體,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創建了一個新的三人加密群組。
群組名稱:【無聲的迴響】
她拉進了兩個人。
第一個,是剛被她從監獄的泥沼中拉出來,擁有幾千萬死忠粉絲,且粉絲極具攻擊性與行動力的超級巨星——衛斯理·弗里德曼。
第二個,是剛剛在影廳裡,用一部電影展現了對體制與人性極度洞察,那個唯利是圖卻又擁有著魔鬼般算計大腦的編劇——諸葛梁。
瑪莎麗絲沒有寒暄,沒有廢話,直接在對話框裡敲下了一大段文字:
「衛斯理,諸葛梁。
幾個月前,我幫過你們。現在,輪到你們還人情了。
網路上正在熱傳的那個『十年尋女』的影片,那個所謂的失蹤女孩,就是我。
那對在鏡頭前哭泣的男女,是兩個試圖利用我賺取流量、並且極度重男輕女的吸血鬼。塔卡諾利正在利用他們為前進黨造勢。
我已經在法律上完成了成人收養,與他們沒有任何關係。但我不能讓他們繼續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噁心人,更不能讓這把火燒到當年救了我的養父身上。
諸葛梁,我需要你的腦子。我要一個沒有破綻、不會被控告誹謗的公關劇本,我要在輿論場上把這幾個人的『社會身分』徹底殺死。
衛斯理,我需要你的影響力。當我開口的時候,我要你的幾千萬粉絲把我的話推到全國每一個人的螢幕上,我要塔卡諾利的節目被群眾的唾沫淹沒。
我要讓這對父母,這個名嘴,在三天之內,迎來他們最害怕的社會性死亡。
你們,跟不跟?」
打完最後一個字,瑪莎麗絲按下發送鍵。
冷藍色的螢幕光芒照在她冰冷的臉龐上,像是一位即將按下飛彈發射鈕的指揮官。十年前那個在黑暗中將自己所有照片刪除、抹去存在痕跡的十歲女孩,如今已經長出了獠牙。
而這一次,她不再逃跑了。
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見水冷主機的嗡嗡聲。
幾秒鐘後,螢幕右下角彈出了兩條回覆。
衛斯理:「酷。我早看塔卡諾利那條前進黨的狗不順眼了。我的鍵盤軍隊隨時待命。告訴我什麼時候開戰。」
緊接著,是諸葛梁的回覆,簡短得令人不寒而慄。
諸葛梁:「好生意!明早十點,帶著你的法律文件,我們來寫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