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卡熙倒吸了一口冷氣:「你是說……」
「沒錯!」金塔咬著牙,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艱難,「電影裡的那位女皇絲慕姬爾,就是那位宣佈投降的皇帝蕭伍瓦!那個穿著西裝、極力主張認清現實、四處妥協的行政院長福奧斯托,就是當時力主投降的斯茲奇·康塔婁行政團隊!」
金塔指著電影院的海報牆,雖然那裡並沒有貼著這部電影的海報,但他彷彿看到了那些令人心碎的畫面。
「你們還記得電影開頭那些剪輯畫面嗎?那枚落下一道白光,瞬間讓整座城市化為灰燼、帶走五萬條人命的『可怕炸彈』,那根本不是什麼魔法……」
塔卡熙和堯熙塔卡的瞳孔猛地收縮。一旦把這個視角帶入進去,整部電影那些原本看起來充滿異國情調的荒誕設定,瞬間變成了一把把精準刺入骨髓的尖刀。
「那……那唐吉訶德和桑丘呢?」堯熙塔卡咽了一口唾沫,「他們代表什麼?他們為什麼要去包圍皇宮?為什麼要去搶廣播局?」
「那是蕭伍瓦二十年的叛亂事件啊!」辛卡伊在一旁沉痛地接過了話茬,他的雙手緊緊握成了拳頭,「蕭伍瓦二十年,當皇帝錄製好準備向全國廣播投降的『皇聲廣播』後,那些拒絕接受投降、極端狂熱的少壯派軍官……哈塔納卡·肯吉他們!他們發動了叛亂,殺死了皇室警衛指揮官莫里·塔凱熙,包圍了皇宮,就是為了找出那張皇聲唱片,阻止投降廣播的播出!」
辛卡伊閉上眼睛,彷彿又聽到了電影裡那幾聲槍響:「電影裡的桑松主任被羅克打死,就是在影射皇室警衛官莫里·塔凱熙被叛軍刺殺!唐吉訶德帶人搜查女皇的寢宮,就是那群瘋狂的軍官在皇宮裡到處翻找皇聲唱片的真實寫照!」
「還有那個『皇聲廣播』……」金塔的聲音顫抖得更厲害了,「黑板前,那些部長們為了每一個字句爭吵,刪掉『抱歉』改成『遺憾』,把『越來越糟糕』改成『戰局並沒有好轉』……這就是當年起草《停戰聖旨》時,行政院部會首長們字斟句酌、試圖在屈辱中保留最後一絲體面的歷史細節!」
塔卡熙徹底呆住了。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金塔和辛卡伊會是這種表情。
「那……桑丘最後帶領飛機去撞擊軍艦……」塔卡熙的聲音也開始發抖。
「那是『特殊進攻單元』。」肯婁冷冷地說道,他的眼神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沉的悲哀,「特種騎士衝鋒……把飛機當成炸彈,那是帝國最後的瘋狂。電影裡桑丘的飛機在撞擊前被防空炮打碎,那是無數年輕飛行員真實的下場。沒有奇蹟,沒有榮耀,只有海面上的一團黑煙。」
金塔雙手捂住臉,長長地嘆了一息。
「最讓我感到恐懼的,不是他拍出了這些歷史。」金塔抬起頭,眼神中閃爍著一種對諸葛梁這個編劇的極度敬畏,「而是他給這部電影取的名字——《唐吉訶德外傳》。他把那些發動叛亂、拒絕投降、高喊著尊嚴去赴死的軍人,比喻成了唐吉訶德!」
金塔苦笑了一聲,那笑容比哭還要難看。
「在我們傳統的敘事裡,那些人或許是極端的,但往往帶著一種悲壯的浪漫色彩。可是諸葛梁呢?他毫不留情地撕碎了這層浪漫的外衣。他告訴所有人:那些狂熱的軍人,那些不肯放下槍的騎士,其實就跟那個拿著長矛去衝鋒風車的瘋癲老頭一模一樣!」
金塔看著同伴們,一字一句地說道:「他們看不清現實的殘酷,他們被自己腦子裡的『尊嚴』和『神話』徹底洗腦了。他們把國家推向了毀滅的邊緣,卻還以為自己是在拯救世界。那種愚蠢,那種悲劇性,在『唐吉訶德』這個名字的對比下,顯得如此諷刺,又如此令人絕望。」
「還有最後那段新憲法的宣讀……」辛卡伊補充道,「宣佈君主只是國家的形象代言人,放棄『肉身成神』的傳說,並且『永遠放棄騎士團』……這對應的就是戰後發布的《人類聲明》,以及被強加的那部《憲法》。」
廣場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冷風吹過,庫洛內考和熙洛內考這兩個機器人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們沉重的情緒,它們安靜地站在原地,電子眼睛裡的光芒也變得柔和了下來,沒有再發出那種賣萌的「~尼亞」聲。
這不僅僅是一部電影的觀後感,這是一場靈魂的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