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好,唐吉訶德。」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更硬,硬得像她終於肯承認自己也是一個能下決斷的人。「既然我願意跟著來,就已經做好了一起死的準備。」
唐吉訶德的喉結動了一下。他的眼神裡有一瞬間的裂縫,像某種他一直靠意志撐住的東西差點塌下去。「妳不必——」
杜爾希內雅打斷他,語氣帶著那種近乎任性的溫柔,像火在風裡偏偏不肯滅:「我知道我不必。可我還是要。你以為我跟著你,是因為我不懂?不,我懂得很清楚。你這個人——你把『應該』看得比命還重。那我就把你看得比『應該』更重。」
她停了停,聲音低下去,像把話貼在他的胸口說:「你說恩義比大海重。那我就跟著你走到海的最深處。你說死亡比空氣輕——那我就跟你一起呼吸到最後一口。」
唐吉訶德終於抬手,抱住她。那個擁抱仍然克制,卻比以往更緊一點點,緊到像要把彼此固定在同一條命運上。
他在她耳邊低聲說:「妳這樣會害我更難活著回來。」
杜爾希內雅幾乎是貼著他回:「那你就更要活著回來。」
外頭又傳來一聲遠爆,窗板輕輕一顫,灰塵從縫隙落下,像時間在掉屑。唐吉訶德放開她,伸手把那塊繡滿符號的布拿起來,折得更小,塞進內袋,像把她的決心也一起塞進去。
他戴上帽子,帽沿壓下,遮住眼底那一瞬的濕意。他沒有再說「我會回來」——因為那句話太像祈禱,而他今晚要做的事,不靠祈禱。
他只說了一句,聲音低、卻像誓言:「那妳就留在我身後一步。不要走到我前面。」
杜爾希內雅點頭,像把命點出去:「好。我就在你身後一步。」
煤油燈的火抖了一下,還在燃。門開又關,鎖扣再一次「喀」地合上——很小,卻像把兩個人共同的選擇,扣進了無法退回的路。
畫面變成了立法院議場。
議場宏偉卻冰冷,像一個過大的審判庭。高等議院與眾議院的席位整齊排列,立法委員坐滿,神色各異:有人冷漠,有人疲憊,有人眼神閃爍,像怕被歷史記住。
講台上,一個男人用單調的聲音宣讀憲法條文,像宣讀某種新秩序的經書:
「第一章,君主。
第一條,大乾國的君主,是皇帝與統治者女皇,君主是大乾國的形象代言人,是所有大乾國民的形象代言人,其地位依照主權所屬的大乾國民的總體意志為依據。
第二條,皇位為世襲,根據立法院議決的《皇室法》的規定傳承。
第三條,君主有關國務的一切行為,必須有行政院的提案或許可,由行政院負其責任。
第四條,君主只可以行使本憲法所規定的有關國事行為,不具有關於國家政務的權能。君主可根據法律規定,把國務行為進行委任給其他人。
第五條,根據《皇室法》的規定設置執政官時,執政官以君主的名義行使有關國事的行為,在此場合準用前條第一項的規定。
第六條,君主依照立法院的提名任命行政院院長。君主依照行政院的提名任命擔任司法院的院長及大法官。君主依照行政院的提案或許可,代表國民行使有關國務的行為。
第二章,現代化國家。
第七條,大乾國民謀求走向現代化,永遠放棄『騎士團』這種制度。所有的國防武裝力量,由行政院控制……」
宣讀到「永遠放棄」時,議場裡有人悄悄吐氣,像卸下一個長久的負擔;也有人握緊拳頭,像被當眾扒皮。
一名立委低聲對旁邊同僚說:「這樣真的好嗎?把騎士團整個寫死……」
同僚冷冷回:「你想再打十年?你家有孩子吧?別假裝你不怕。」
那名立委臉色一僵,不再說話。
忽然,議場外傳來急促腳步聲。一名警衛衝進來,臉色驚恐:「報告!立法院……遭到襲擊!」
議場瞬間炸開。有人站起來尖叫,有人推椅子,有人抓公文包像抓救命符。主持議事的人拍桌大喊:「安靜!請各位委員保持秩序!依照緊急撤離程序——」
槍聲在外頭響起。「砰!砰!」
議場像被恐懼撕裂。警衛大喊:「高等議院、眾議院全體立法委員緊急撤離!立刻離開議場!」
立委們像潮水往出口湧。有人跌倒被踩,有人回頭看講台,像看著剛誕生就要被血淹沒的憲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