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克看著他的手指,沉默了半秒,像在衡量一件工具的耐用度。然後,他才緩慢地說:「那真遺憾。」
桑松咬牙:「遺憾的是你還沒被抓起來。」
羅克沒有回嘴,只是把視線收回,像把某個結論放進口袋裡。
畫面在兩人對峙的沉默裡停住,接著切換。
紅色的錄音指示燈亮起,像一顆不肯閉上的眼睛。臨時錄音室裡隔音棉貼得匆忙,線路沿著地面蜿蜒,技術員屏住呼吸,手指停在旋鈕上,不敢動。
絲慕姬爾坐在麥克風前,背脊挺直,聲音平靜得像把刀藏在絹布裡:「我在認真的考慮世界局勢和如今我國的實際情況之下,已決定以特殊手段解決當前問題,因此我要向各位忠誠、善良的民眾說明這一切……」
磁帶輪轉動的沙沙聲,像細雨,卻冷得像鐵。
她的嘴形仍在動,聲音仍在延伸,畫面卻在此刻切回。
辦公室的空氣更緊了,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弦。
桑松繞過桌子,逼近羅克,兩人距離近到能聽見彼此呼吸。桑松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咬著火:「你若再往前一步,我就以叛亂罪逮捕你。你以為皇室警衛部隊是你的棋子?」
羅克不退,反而微微點頭,語氣甚至帶著一點冷淡的客氣:「主任先生,你可以試試。」
桑松的手伸向腰側,像要摸槍或摸警哨。羅克的眼神一閃,像捕捉到獵物的破綻。
桑松怒道:「你要是敢在這裡——」
槍聲炸開。「砰!」
桑松的胸口猛地一震,像被鐵鎚打穿。他眼睛睜大,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把「抗旨」兩個字吐出來,卻只吐出一口含血的氣。他踉蹌半步,手指抓向桌沿,抓空,整個人重重倒下,撞到椅腳,發出沉鈍的一聲。
羅克把槍口垂下,火藥味在燈光裡散開。
跟著羅克來的騎士全都僵住,有人臉色發白,喉頭顫得像要吐:「羅、羅克長官……你把主任——」
羅克抬眼,目光冷得像夜霧裡的刀:「封鎖現場。」
他轉頭點名,聲音乾脆得像在點菜:「你,去門外守著,誰靠近就攔。你,去拉窗簾。你,去找印章——皇室警衛部隊主任印章。」
那名騎士一愣:「印章?」
羅克走到桌前,拉開抽屜,抽出一疊空白公文紙與鋼筆。他把紙攤平,筆尖沾墨,手腕穩得不像剛殺過人。
「沒有印章,命令只是紙。」羅克淡淡的說,「有印章,紙就是命。」
他開始寫字。鏡頭貼近紙面,字句清楚,帶著不容置疑的鐵硬:
《皇室警衛部隊緊急命令》
依戰時最高警戒,為確保皇室安全與國家尊嚴,命令如下:
一、皇室警衛部隊各單位即刻包圍皇宮所有出入口與主要走廊,設置關卡。
二、皇宮實施「只許進、不許出」,違令者視同通敵,就地處決。
三、任何磁帶、留聲機唱片及錄音載體,一經發現,立即扣留;凡疑似皇聲相關錄音,立即銷毀。
四、本次行動指揮官為地面騎士團騎士官唐吉訶德;各單位須無條件配合指揮。
五、本命令即刻生效,直至另行解除。
主任簽署:桑松·卡拉斯科
依例蓋章:皇室警衛部隊主任印
寫到最後一行,羅克停筆,吹了吹墨跡,像吹熄一根火柴。
此時,另一名騎士慌亂地翻找,終於抱著印章盒回來,聲音發抖:「找到了!在主任的印章盒裡!」
羅克接過印章,往印泥上一按,然後重重蓋下。「啪。」紅章落在紙上,像一滴凝固的血。
羅克把命令紙遞給一名騎士,語氣快而冷:「拿著它,去通知所有皇室警衛。每個出入口都要封死。誰敢質疑,就讓他看印章。誰敢違令——你知道怎麼處理。」
那名騎士嘴唇發白,仍硬著頭皮敬禮:「是!」
他轉身衝出去,門開又關,走廊上的腳步聲急促遠去,像命令在皇宮血管裡開始奔流。
羅克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桑松,語氣像對死人講最後一句話:「你守規矩,我守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