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切換到地下防空洞。
燈光昏暗,水泥牆上有滲水的痕,像哭過的臉。幾張簡易桌子拼在一起,桌上放著手電筒、地圖、彈匣與一台老舊的通訊機。空氣潮濕,混著金屬味與煙味。
唐吉訶德坐在桌邊。桑丘·潘薩站在他旁邊,身形不高,卻很結實,眼神像小動物一樣機警;羅克·吉納特靠牆,雙臂交叉,臉上帶著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自信。
鏡頭拉遠:洞裡只有十幾名地面騎士團的騎士,還有十幾名皇室警衛。他們的臉在昏黃燈光下顯得陌生又堅定,像一群知道自己可能活不到天亮的人。
唐吉訶德把一張皇宮平面圖攤開,指尖沿著走廊線條滑動。「今晚,女皇陛下會錄音,用皇聲廣播對全國告知怎麼做。」
桑丘吞了口口水:「長官,您的意思是……我們要把皇聲——搶下來?」
唐吉訶德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安撫,也像告誡:「不是搶,是阻止它被用來宣告屈辱。」
羅克插話,語氣帶著一點不耐:「說重點吧。我的人不喜歡聽修辭。」
唐吉訶德沒有被激怒,只把指尖點在兩個位置上。「桑丘,你帶領騎士包圍大乾廣播協會。任何磁帶、唱片、留聲機設備,都不得離開。若發現皇聲錄音帶——立刻銷毀。」
桑丘睜大眼:「立刻銷毀?長官,那可是——」
唐吉訶德打斷他,語氣冷下來:「那是投降的聲音。大乾國不能靠那段聲音活下去。」
桑丘的喉頭動了動,最後仍挺直背脊:「是,長官。我會把門鎖死,像鎖住地獄的嘴。」
唐吉訶德轉向羅克:「羅克,你帶領騎士,和皇室警衛聯手進入皇宮,阻止女皇陛下錄音。若無法阻止,就找到皇聲磁帶,當場銷毀。」
羅克嘴角微微一勾:「聽起來很簡單。只是要進皇宮而已。」
一名皇室警衛低聲說:「皇宮裡的封鎖很嚴,尤其是錄音室那一區……」
羅克斜眼看他:「嚴?再嚴也只是人。人會怕,會猶豫,會犯錯。只要我們不怕、不猶豫,就能讓他們犯錯。」
唐吉訶德盯著羅克,語氣沉穩:「記住,羅克。我們是去勸諫,不是去行刺。」
羅克攤手,像個在酒館裡答應朋友的賭徒:「當然,長官。我向您保證——若有人先把槍口指向我們,那就不是我的錯。」
桑丘皺眉:「你這話聽起來不太吉利,朋友。」
羅克輕挑的說:「吉利不吉利,都是活人說了算。死了的人不會抱怨。」
唐吉訶德把手放在桌上,像把所有雜音壓住。「行動開始後,任何人不得擅自開火,除非對方先動手。不要讓皇宮變成屠宰場。大乾國已經流太多血。」
眾人沉默一秒,隨即齊聲低應:「是。」
鏡頭切換到夜色更深的皇宮。
皇室警衛部隊主任辦公室。
燈光只開了一盞,像怕光線會引來轟炸。牆上掛著皇室警衛部隊的徽章與值勤表,桌面堆著文件與一個厚重的印章盒。窗外傳來遠處的爆炸悶響,像有人在城外敲鼓。
桑松·卡拉斯科坐在桌後。他年紀不算老,頭髮梳得整齊,肩章擦得發亮,卻掩不住臉上的疲態。他的手指在文件邊緣反覆摩挲,像在磨一把無形的刀。
羅克走進來,後面跟著幾名騎士。門一關,室內更顯壓迫。
桑松沒有起身,只用指尖輕敲桌面,語氣冷淡、帶著禮貌反諷:「羅克先生,你選的拜訪時間很特別。你是來借火柴,還是來借我的腦袋?」
羅克行了一個不太標準、卻足夠敷衍的禮,語氣平穩得像在談一場晚餐邀約:「主任先生,我希望只是借你幾分鐘。今晚女皇陛下要錄音,以皇聲廣播向全國宣告投降。唐吉訶德先生判斷——這件事必須阻止。」
桑松的眼神一沉:「陛下已經做了決斷。你們要阻止?這叫抗旨。」
羅克往前一步,壓低聲音,像怕牆壁也會告密:「皇室警衛部隊也是地騎團的。你們不是單純的侍從兵。你們曾宣誓守護皇室,也宣誓守護國家。」
桑松冷笑一聲,笑意裡沒有溫度:「守護皇室,就等於服從陛下。陛下要投降,是陛下的權柄。你們要違抗,便是叛亂。別把你的野心塗成忠誠的顏色。」
羅克的眉梢微微一抬,語氣反而更冷靜:「主任先生,忠誠分兩種。」
桑松盯著他:「你最好別說出什麼讓我更想把你銬起來的東西。」
羅克像是聽見一句稱讚,語速不快,字句卻像釘子一顆顆釘下去:「對女皇陛下的忠誠,分為狹義和廣義。狹義,就是女皇陛下的任何命令都要無條件的服從。廣義則是還包括維護大乾國的尊嚴。」
桑松眼角微抽:「你在教我什麼叫忠誠?」
羅克繼續,聲音更低,卻更鋒利:「女皇陛下如果是在被蠱惑的情況下降下聖旨,就必須要違抗;如果是女皇陛下的真實想法,就必須勸諫。女皇陛下不聽,就繼續勸諫。」
桑松猛地站起來,椅腳在地上刮出尖銳聲響:「夠了!羅克,你把自己當成什麼?你憑什麼判斷陛下是否被蠱惑?你這不是忠誠——你這是拿國家當藉口的政變!」
羅克的表情沒有變,甚至帶著一點輕蔑,像在看一個固執的老法官:「主任先生,若你堅持只守狹義忠誠,那你守到最後,會只剩一座廢墟可守。」
桑松抬手指向門口,語氣斬釘截鐵:「出去。把你的人帶走。我拒絕配合。陛下已決定投降,任何阻止都是抗旨。我再說一次——我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