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莎麗絲聽得有些發愣,她原本以為諸葛梁是那種天生反叛的天才,卻沒想到他是在這種冷靜且高壓的環境中長大的。
「他們甚至強迫我學習一些在當時看來完全沒有用的知識。」諸葛梁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十歲的時候,當身邊所有人都在用磅、呎和盎司的時候,他們逼著我學習公制的公斤和公尺,告訴我這是國際標準,未來總會用得上;他們逼我背誦那些遠古的神話、枯燥的歷史。後來,我母親甚至做主,把我送進了一所附屬於『火焰力量』的軍事化學校。在那裡,沒有人會在乎你的『個性發展』,沒有人會問你『今天心情好不好』。所有的選擇,都是他們替我規劃好的。」
「那一定很讓人窒息。」瑪莎麗絲輕聲說道。
「確實。我不喜歡我的父母。」諸葛梁的語氣中沒有太多的情緒起伏,只是平靜地陳述著一個事實,「他們現在已經過世了。但即便到了今天,當我想起他們那種強勢的安排和近乎冷漠的理性時,我依然覺得反感。我從來沒有對他們產生過什麼刻骨銘心的仇恨,但我心裡始終有一種矛盾和無奈。」
他停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目光銳利地看向瑪莎麗絲。
「但是……當我今天站在那個水泥護欄上,面對著茶木刻和那幾千個狂熱的保守派時,我腦子裡瞬間提取出了那些我在兩年前看到的神話故事,並且精準地將它們轉化成了攻擊對方邏輯漏洞的武器。就在那一刻,我突然在思考一個問題。」
諸葛梁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語氣變得嚴肅而沉重。「我看看你們這個世代。看看語音頻道裡那個『薩奧斯音外斯特老兵_88』,還有你那些動不動就想拿著突擊步槍去劫獄的極端粉絲。他們充滿熱情,他們高喊著自由,但他們的大腦裡卻空空如也。他們缺乏最基本的理性判斷能力,缺乏在極端壓力下控制情緒的修養。他們只會順著演算法推送的情緒去發洩,像是一群容易被點燃的乾草。」
諸葛梁微微傾身,眼神彷彿要穿透這個時代的某種迷霧。「這讓我不得不懷疑,現在這種所謂『尊重天性』、『過度寬鬆』的教育體系,真的好嗎?如果一個人想要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做成一點大事,想要在關鍵時刻不被輕易摧毀,他是不是必須在年輕的時候,經歷過那種嚴苛的鍛鍊?如果沒有那些我不喜歡的規矩、那些看似沒用的填鴨式知識,今天站在車頂上被羞辱的,可能就是我了。」
瑪莎麗絲沉默了。她握緊了手裡的礦泉水瓶,感覺瓶壁上的水珠順著指縫滑落。
「我懂你的意思。」過了好一會兒,瑪莎麗絲才低聲開口。她的眼神有些閃躲,似乎也被觸碰到了某個不願提及的角落,「其實……我也不喜歡我以前的父母。非常不喜歡。」
她沒有去解釋原因,沒有說是因為爭吵、忽視還是觀念的衝突。她只是把這句話輕輕地放在了空氣中,像是在對諸葛梁的坦誠做出一種平等的交換。
「我們都有各自的陰影,這很正常。」諸葛梁沒有去追問她的家庭隱私,而是非常自然地將話題從個人經歷,拉向了更宏大的社會層面。「其實,不只是教育。你看這個國家的政治,這幾年來,就像是一個失控的鐘擺,在極端的兩頭瘋狂地甩動,沒有人願意停下來思考『有一利必有一弊』這個簡單的道理。」
諸葛梁站起身,走到客廳的另一端,看著外面這座城市逐漸亮起的燈火。「你看看前幾年的情況。那些自由派的媒體、那些自詡為道德高地的精英,他們幾乎把前任總統川口當男描繪成了一個十惡不赦的獨裁魔鬼。每天打開電視,所有的頻道都在批判他的粗魯、他的口無遮攔、他的保守政策。」
「難道不是嗎?」瑪莎麗絲忍不住插嘴,「他確實說過很多糟糕的話,而且他的很多支持者和今天廣場右邊那群人是一模一樣的。」
「他是個粗人,這點我承認。但你得看看實際的結果。」諸葛梁轉過身,冷靜地分析著,「在川口當男擔任總統的那些年裡,拋開他嘴裡噴出的那些垃圾話不談,這個國家的經濟表現是非常強勁的。就業率上升,通貨膨脹被控制在一個極低的水平。那時候,普通人去超市買一塊牛排、給車子加滿油,是不需要盯著帳單皺眉頭的。」
他嗤笑了一聲,語氣中充滿了對現狀的諷刺。「然後呢?媒體和憤怒的選民把川口當男趕下了台,換上了現在的這位北藤角總統。他們覺得自己選出了一個道德完美、溫和理性的救世主。結果呢?」
諸葛梁攤開雙手,做了一個無奈的手勢。
「北藤角一上台,為了討好那些極端的環保主義者和左翼進步派,立刻簽署了一系列激進的綠色能源政策。他限制了傳統能源的開採,搞那些好聽但不實用的環保目標。結果是什麼?國際油價應聲飆漲!而油價一漲,運輸成本就跟著漲;運輸成本一漲,超市裡的麵包、牛奶、蔬菜,所有的民生商品全都在瘋狂漲價!現在,一個普通家庭為了填飽肚子所付出的代價,是川口當男時期的兩倍甚至三倍!」
瑪莎麗絲咬著嘴唇,無法反駁。因為她知道這就是事實,她每次去超市採購時,也明顯感覺到了物價的離譜。
「這就是這個時代最荒謬的地方。」諸葛梁走回沙發旁,眼神中帶著一種冰冷的洞察力,「現在的選民突然發現,道德高地是填不飽肚子的。於是,民意又開始瘋狂地反轉。川口當男捲土重來,而且這一次,他甚至和桐仁皇帝聯手了。你去看最新的民意調查,有了那種頂尖科技與資本力量的加持,川口當男的支持率簡直高得嚇人,幾乎呈現出一面倒的輾壓態勢。」
「北藤角不是已經放棄競選連任了嗎?」瑪莎麗絲說道。
「是啊,他放棄了,因為他知道自己根本選不贏,再選下去只會讓人民黨輸得更難看。」諸葛梁冷笑著說,「所以人民黨匆忙換上了現任的副手河野麗。但這有什麼用?河野麗的民調數據甚至比北藤角還要糟糕。如果沒有什麼極端戲劇性的『黑天鵝』事件發生,年底的大選,川口當男幾乎沒有任何懸念,他會以前所未有的姿態重新拿回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