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木刻在車頂上聽得目瞪口呆,他握著麥克風的手微微出汗。他原本準備了一大堆對付女權主義者「身體自主權」的辯論套路,但他萬萬沒有想到,眼前這個男人居然完全不按牌理出牌,直接把戰場拉到了比較神話學的維度。
「你到底想說什麼?!」茶木刻忍不住對著麥克風吼道,「你在這裡胡扯這些奇怪的神話故事,和我們今天討論的法律有什麼關係?!」
「關係可大了,老兄!」諸葛梁的聲音猛地提高,眼神變得像刀鋒一樣銳利。「我想說的是,不管是睡在雞蛋裡拿斧頭劈開天地的巨人,是拿藤條甩泥巴造人的女神,是拿著長矛在海水裡攪拌的兄妹,又或者是你們那本經書裡說的,用六天時間把宇宙捏出來、然後第七天還要休息一下的神。在人類歷史的長河裡,不同的文明、不同的體系,對於這個世界是怎麼來的,有著成千上萬種完全互斥、完全矛盾的記載!」
諸葛梁站在拒馬上,用擴音喇叭指著那輛黑色宣傳車。「每一個文明都堅信自己的創世神話是絕對的真理。但邏輯告訴我們,當無數個互相矛盾的版本同時存在時,最大的機率是——你們全都在瞎扯!」
左側的自由派人群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與口哨聲。他們終於明白諸葛梁在幹什麼了,他在用一種最根本的解構方式,摧毀對方立法的神聖根基。
「所以,回答我,茶木刻先生!」諸葛梁步步緊逼,聲音響徹廣場,「既然大家都是靠想像力編出來的神話故事,憑什麼你覺得你們那個版本比較高級?憑什麼你們可以把你們的神話故事寫進州法裡,用國家機器的槍炮和監獄,來強迫所有人遵守你們的神學教條?這是哪門子的自由?這是徹頭徹尾的神學暴政!」
茶木刻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極為難看。他感覺到周圍保守派群眾的氣勢被壓了下去,甚至有人開始面面相覷。
他遇到過無數對手,有自由派的政客,有平權運動的領袖,但他從未遇到過這種直接從「神話合法性」進行降維打擊的對手。如果他現在去跟對方爭論「上帝比盤古真實」,那他就會陷入一場極度荒謬且永遠無法證明的泥沼。
茶木刻的額頭滲出了冷汗,但他畢竟是身經百戰的名嘴,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把音樂關掉!」茶木刻轉過頭,對著車廂內的駕駛員做了一個割喉的手勢。
雄壯的交響樂瞬間戛然而止。整個廣場突然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風吹過旗幟的獵獵聲。這種刻意製造的安靜,讓茶木刻接下來的聲音顯得更加清晰、更加宏大。
他必須轉移戰場,必須把話題從「具體的創世神話」拉回到一個更高大上、更難以被具象化攻擊的哲學層面。
「你很聰明,朋友。你試圖用其他文化的神話來貶低我們信仰的神聖性。」茶木刻舉起麥克風,語氣重新變得鎮定,甚至帶上了一絲居高臨下的悲憫。
「但你搞錯了重點!這根本不是哪一本書的問題,也不是哪個具體故事的問題!這是關於這個宇宙本質的終極辯論!這是有神論與無神論的對決!」
茶木刻在車頂上來回踱步,聲音透過大喇叭迴盪在法院廣場的每一個角落。
「我們看看這個宇宙,看看人類大腦的複雜結構,看看DNA裡蘊含的海量訊息!任何一個有理智的人都會明白,如此精密、如此完美的系統,絕對不可能是一場隨機的大爆炸加上幾十億年的盲目進化所能產生的!這背後一定有一個智慧的設計者,一定有一個宏大的藍圖!」
茶木刻指向天空,語氣激昂:「你嘲笑我們的神話,但你無法否認宇宙是被設計的!而既然有設計者,生命就是有目的、有尊嚴的,絕不是你們可以隨意丟棄的醫療廢棄物!我們維護生命,是因為我們敬畏那個偉大的設計者,而不是敬畏混沌與隨機!」
保守派陣營裡再次爆發出熱烈的掌聲,茶木刻的這番「智慧設計論」的滑坡詭辯,成功地幫他們穩住了陣腳。
然而,站在水泥護欄上的諸葛梁,卻緩緩放下了手裡的擴音喇叭。他看著車頂上沾沾自喜的茶木刻,忍不住搖了搖頭,隨後,一陣毫不掩飾的大笑聲從他口中傳出。這笑聲沒有透過擴音器,但在寂靜的對峙中,卻顯得格外刺耳。
「老兄……」諸葛梁再次舉起紅白相間的喇叭,語氣裡充滿了對敗者的憐憫與無情的嘲弄。「你剛才這段表演,真的是我見過最精采的『政治滑坡』。你發現你的經書在盤古和伊紮納基面前沒有特權,所以你連反駁都不敢,直接把你口中那位至高無上的『神』,降級成了一個面目模糊的『智慧設計者』?」
諸葛梁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度嚴厲,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茶木刻的臉上。
「你甚至不敢去逐一比較你們的神話,因為你知道那經不起邏輯的推敲!你說宇宙太複雜所以必須被設計?這叫『訴諸無知』的邏輯謬誤!幾千年前的人不理解打雷閃電,所以他們說那是雷神在發怒;現在你不理解生命的起源,所以你說那是『智慧設計』。你們永遠在用神明來填補科學還沒解開的空白,而你們的神,只會隨著科學的進步,變得越來越小,直到無處可逃!」
茶木刻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他張開嘴想要反駁,但諸葛梁根本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更荒謬的是,退一萬步來說,就算這個宇宙真的有一個設計者,你憑什麼證明這個設計者就是你們那本經書裡寫的那個脾氣暴躁、動不動就降下洪水淹死所有人的傢伙?憑什麼這個設計者在乎一個女人的子宮裡發生了什麼事?你也許可以證明宇宙不是隨機的,但你永遠無法證明,那個設計宇宙的力量,會授權你們這群穿西裝的政客去干涉別人的私生活!」
諸葛梁站在高處,指著那輛印著「我們相信神」的宣傳車,發出了最後的宣判。
「你們不是在敬畏生命,你們只是在恐懼。你們恐懼那些不受你們控制的自由靈魂,所以你們把自己的控制欲包裝成神聖的律法!你們這輛黑色的車子裡裝的不是信仰,是權力的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