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梁的話音剛落,整個廣場左側爆發出了宛如海嘯般的歡呼聲。這一次,自由派人群不再是毫無組織的吶喊,他們被諸葛梁這套滴水不漏、從本源上摧毀對方法理基礎的邏輯徹底點燃了。無數人舉起手裡的標語,對著那輛黑色的宣傳車發出震天的噓聲。
車頂上的茶木刻臉色蒼白。他看著底下的諸葛梁,握著麥克風的手微微發抖。他知道,在邏輯的戰場上,他已經被這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亞裔男人徹底扒光了底褲。他引以為傲的神學辯護,變成了一場顧左右而言他的笑話。
諸葛梁沒有再理會茶木刻。他轉過身,把手持擴音喇叭拋還給那個已經看呆了的大學生,然後輕巧地跳下水泥護欄,雙手插回口袋,隱入了歡呼的人群中。
在幾十公尺外的廂型車裡,瑪莎麗絲看著螢幕上已經突破兩百萬同時在線觀看人數的直播畫面,激動得渾身發抖。
聊天室裡的留言像瀑布一樣瘋狂滾動,原本那些叫囂著要拿槍去劫獄的極端粉絲,此刻全都陷入了另一種狂熱。
「神啊,這傢伙是誰?他簡直把茶木刻按在地板上摩擦!」
「神話對轟!這才叫真正的降維打擊!我們不需要子彈,我們只需要把這段影片傳遍全網!」
「他說得對,我們不能用暴力讓他們抓到把柄。我們要用他們的系統,用陪審團,讓他們這套荒謬的法律徹底破產!」
瑪莎麗絲深吸了一口氣,她知道,諸葛梁成功了。他不僅用一場教科書級別的街頭辯論保住了衛斯理的名譽,更重要的是,他把這群原本準備走向自我毀滅的粉絲,變成了一支擁有可怕執行力的智力大軍。
瑪莎麗絲的住所,當玄關的防盜門在身後發出沉悶的「咔噠」聲鎖上時,瑪莎麗絲整個人像是被瞬間抽乾了所有的力氣。她把車鑰匙隨手扔在旁邊的置物盤裡,連外套都沒脫,便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客廳,整個人重重地把自己砸進了那張寬大的布沙發裡。
腎上腺素褪去後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幾個小時前,她還在法院廣場那輛悶熱的廂型車裡,面對著幾台高解析度攝影機,看著螢幕上突破兩百萬的同時在線觀看人數,緊張得連呼吸都快忘記了。
而現在,四周安靜得只能聽見中央空調運作的微弱嗡嗡聲。
諸葛梁從廚房走了出來,手裡拿著兩瓶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冰礦泉水。他將其中一瓶扔給了躺在沙發上的瑪莎麗絲,然後自己走到對面的單人扶手椅上坐下,擰開瓶蓋,仰起頭灌了一大口。
「呼……」瑪莎麗絲將冰涼的寶特瓶貼在自己發燙的額頭上,深深地吐出一口氣,「老天啊,我感覺自己剛打完一場世界大戰。但說真的,諸葛,你今天在廣場上的表現……簡直不可思議。」
她坐直了身子,眼睛裡閃爍著無法掩飾的興奮與敬畏。
「你知道那個叫茶木刻的傢伙是誰嗎?他是保守派裡最出風頭的青年名嘴。過去這兩三年裡,他開著那輛見鬼的宣傳車,幾乎跑遍了全國每一所大學的校園。他專門在公開場合挑戰那些自由派的大學生和教授,無論是聊經濟、聊道德還是聊宗教,他在辯論場上從來沒有輸過!一次都沒有!」瑪莎麗絲越說越激動,甚至手舞足蹈起來,「結果今天?你只用了一個借來的塑膠擴音器,就把他引以為傲的神學防線砸得稀巴爛!他最後逃避話題的樣子,簡直就像個在課堂上被老師抽問、卻連課本都沒帶的蠢蛋!」
瑪莎麗絲本以為,以諸葛梁之前在網路上與人對罵時展現出的那種囂張與市儈,聽到這種頂級的奉承,一定會露出得意忘形的笑容,甚至可能會順勢吹噓一番自己的才華。
然而,諸葛梁的反應卻出乎她的意料。他並沒有笑。相反地,他將手裡的礦泉水瓶輕輕放在茶几上,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他收起了那種總是掛在嘴邊的傲慢與輕蔑,眼神變得有些深邃,甚至透著一絲複雜的感慨。他轉過頭,看著客廳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沉默了幾秒鐘。
「有一利必有一弊。」諸葛梁突然沒頭沒尾地吐出了一句話,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的物理學定律。
瑪莎麗絲愣了一下,手裡拿著水瓶,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什麼?什麼意思?」
「意思是,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完美的事情,也沒有絕對無用的經歷。」諸葛梁轉過頭看著她,眼神中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冷靜,「你以為我今天能把盤古開天和女媧造人的神話故事,講得那麼順暢、那麼滴水不漏,甚至精準地找到反擊的角度,是因為我個人有什麼了不起的神話學愛好嗎?」
他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搖了搖頭。
「不。那是因為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的家裡有著一種你這種在寬鬆環境下長大的人,根本無法想像的嚴格教育。」諸葛梁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彷彿回到了某個他不願多提的過去。
「我的父母對我的要求極度嚴格。他們不是那種會動手打人或者用言語辱罵孩子的父母,他們從來不施加那種低級的暴力,但他們的控制和要求,是滲透在生活每一個細節裡的。」諸葛梁看著半空,似乎陷入了回憶,「我小的時候,抱怨學校的規矩太多、作業太重,抱怨自己沒有時間玩。我母親只是平靜地告訴我,嚴格是為了養成有條理的習慣。我摔倒了,膝蓋破皮疼得大叫,他們不會跑過來抱著我安慰,而是冷靜地告訴我,這點小傷沒必要大驚小怪,自己造成的麻煩自己承擔後果。」